“陳工，孟教授，剛才上半場的討論，我從頭到尾聽完了。”趙書禾開始發表意見。
陳啟明剛要接話：“趙總工，關於助熔劑揮發的問題，我們所裡其實還有一套備用方案……”
“不用拿備用方案了。”趙書禾拿出一份內部技術材料擺在桌面上，“陳工，剛才你在黑板上算的降溫速率，是每小時零點五度，用的是偏硼酸鋰體系。你說這是你們所目前最穩的資料。”
陳啟明的臉色變了。
趙書禾直接揭了底，“陳工，你是第三課題組的副組長，這篇簡報的作者就是你。自家的最新資料放著不用，拿三年前淘汰的老黃曆在這兒跟我耗時間，你當我傻嗎？”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陳啟明解釋：“趙總工，那個複合助熔劑……目前還不算完全成熟，我這不是怕誤導大家……”
“不成熟的資料能發內部報？”趙書禾沒給他留面子，轉頭又看向孟慶和，“還有孟教授。”
孟慶和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剛才陳工問你後加熱器的具體結構和鉑金屏的開口尺寸，你繞了三回，一個準數都沒給。那我現在替你說，你們所去年底試過雙層鉑金反射屏.........根本沒法切出合格的光學元件。我說得對不對？”
孟慶和驚呆了：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？那批實驗記錄我們所里根本沒往上報！”
“算都算得出來必裂無疑！明明是一條還沒走通的半截路，你在會上拍著胸脯跟我說完全能壓住應力，孟教授，這就是你做科研的態度？”
兩邊打頭陣的大專家全被當場掀了老底，研討室裡大家氣氛很微妙。
趙書禾站在講臺上繼續說道：“為了爭一條技術路線的主導權，為了保住各自研究所的一畝三分地，你們把最新的資料藏一手，拿過時的東西出來試探，把明明有缺陷的工藝誇得天花亂墜，想拉著整個攻關組給你們所裡的課題探路！”
趙書禾真的很生氣：“你們是真的來和我們一起攻克這個世界難題的嗎？是為了國家科研進步來的嗎？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，再是這樣敷衍，你們就回去！守著你們的最新技術去繼續慢慢耗！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幾個研究員互相看了一眼，還好自己剛才沒跟著瞎摻和。
張明輝站在門口，只要趙書禾再發一句話，他今天下午就能調車把這幫人全送去火車站。
趙書禾暗自勸自己彆氣彆氣，氣壞身子無人替，與其自己生氣，不如罵人！過了三分鐘後她繼續說道：
“人工晶體這個專案，在你們研究所眼裡是能吃十年、二十年的鐵飯碗！在咱們這個基地，它就是個過渡。這個專案不是我的終點，我的目標是下一個！”
是啊，人工晶體對他們來說是畢生追求，對趙書禾來說，不過是順手要清理掉的一塊絆腳石！
“對不起！趙總工，我想好了！”陳啟明第一個起來表態“趙總工，是我的問題！我承認我帶著私心來開會！後續我會拿出態度來做好一切！配合大家！”
他見趙書禾點頭，從自己抽屜裡拿出兩本記錄本放在趙書禾面前。
“趙總工，這是我們所去年到今年的全部原始記錄。我幹了二十年晶體，心裡也清楚，光靠助熔劑，拿不出您要的那個尺寸。”
孟慶和也拿出一本隨身攜帶的筆記本：“後加熱器的全套圖紙在這兒。所裡開會的時候，所長說這回要是能把生產線爭回去，我們所往後十年就不愁了。我來的時候想，我替所裡爭過這一回，也算對得起大家。”
他說完又看向陳啟明：“小陳，你們那組零點二度的資料，要是擱在我們的爐子裡用，籽晶那頭的開裂說不定就壓得住。”
陳啟明也不好意思的說到：“就.......你們那個梯度補償，要是挪到助熔劑的爐子上，包裹物還能再少。”
兩人隔著一張桌子互相看著，誰也沒再往下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