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轉頭看了看床邊的人。陸景峰握著她的手，眼睛一直沒離開她的臉；明霏趴在被子上，哭得一抽一抽的；明澈背對著她，拿手背使勁擦眼睛。
她捨不得。可她也知道，自己這副身體撐不過今晚了。
“我願意。”她在心裡說。
“繫結成功。”
趙書禾覺得身上輕了。被子底下那股壓了好幾個月的沉重和疼痛，一層一層往外褪。她抬起手，這回手抬得很穩，一直抬到了陸景峰的臉邊上。
陸景峰看著她的手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趙書禾的手指尖開始發亮。先是一點，接著是一片，細小的光點從她指尖上散開，往上飄，飄到半空裡也不落下來。光點從手指蔓延到手腕，又從手腕往胳膊上走。
“書禾！”陸景峰一把抓住她的手，抓到的卻只有一捧亮光。
陸明霏抬起頭，看見她媽身上在發光，她震驚到無法形容了！陸明澈轉過身來，看見床上的情形，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全沒了。
門口的三個學生也衝了進來，周臨川跑在前頭，到了床邊硬生生剎住腳。病房裡所有人都站著，沒有一個人敢伸手。
趙書禾還在笑。她的身體從腳開始，一點一點散成光，被子塌下去一截，又塌下去一截。光點飄滿了半個病房，落在陸景峰的白頭髮上，落在明霏的手背上，摸上去是溫的。
“景峰。”她喊了一聲。
陸景峰嘴唇哆嗦著：“我在，我在呢。”
“人族還需要我，我去其他地方了。”趙書禾看著他，又看了看兩個孩子，“我會再回來的。”
“媽！”陸明霏撲到床邊，“媽！您說清楚，您去哪兒！”
漸漸地光點散到了脖子，散到了臉上。最後，趙書禾整個人化成了一團亮光，在病床上方停了幾秒，接著往窗戶那條縫裡飄出去，飄進了四月的天裡，再也看不見了。
病床上只剩一條淺藍色的被子，一根還連著的輸液管，和枕頭上的一個淺坑。
監護儀上的數字歸了零，發出一聲長長的“嘀”。
屋裡沒有人說話。
陸景峰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掌心朝上，保持著握住什麼東西的姿勢。他就那麼坐著，一動不動，眼淚一直往下淌。
過了不知道多久，許念先說到：“我就說……我就說我老師不是凡人！”
周臨川回頭看她：“許念，你說什麼呢？”
“你們看見了！你們都看見了！”許念指著那扇窗，又哭又笑，“別哭了，別哭了，我老師昇仙了！”
韓小舟喃喃地說：“老師二十八歲就把高溫超導做出來了，比國外早了兩年。我上學那會兒就琢磨，一個人怎麼能知道那麼多東西……”
護士聽見監護儀的聲音推門進來，看見空著的病床，手裡的托盤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：“人呢？病人呢？”
沒人回答她。
陸明澈第一個回過神來。他是搞物理的，幹了三十年，信了三十年的資料。他轉身就往外走，走到護士站喊道：“調監控。九樓東頭那間，從下午五點開始，全部調出來。”
醫院的領導很快上來了，聽說病人憑空不見了，心都碎了，二話不說把人帶進了監控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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