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三零年四月，省城人民醫院九樓，靠東頭那間病房的窗戶開著一條縫。
趙書禾七十一歲了。她躺在病床上，身上蓋著一條淺藍色的薄被，手背上扎著留置針。床頭的監護儀一下一下地跳，螢幕上的數字已經比前兩天低了不少。
陸景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拉著她的手。他今七十八了，身體還不錯，精神還很好，這三天都沒離開過這間屋子。護士勸他回去睡一覺，他說睡不著。
陸明澈站在床尾，四十九歲的人頭髮白了一半。他在京市的研究院工作，前天夜裡接到電話，連夜坐飛機趕了回來，工作服到現在都沒換。
陸明霏坐在床的另一邊，拿棉籤蘸著溫水，一點一點給她媽潤嘴唇。她眼睛腫著，下午偷偷去走廊盡頭哭過一回，回來的時候洗了把臉，裝作什麼事都沒有。
門口還站著幾個人，是趙書禾帶出來的學生。許念、周臨川和韓小舟，三個人都是五十出頭，一個在航天所，一個在材料所，一個留在交大當了院長。他們接到訊息就從各地趕了過來，在門外守了兩天。
“窗戶關小點。”趙書禾聲音很小，“你爸怕冷。”
陸明霏起身去關窗，關到一半又停下，回頭問：“媽，您是不是想看外頭？”
趙書禾點了點頭。
陸明澈過去把床頭搖高了一截。窗外是省城的天，四月裡霧少，遠處的樓一棟挨著一棟，看不見山。
“小石頭村那邊，現在開春了吧。”趙書禾說。
陸景峰沒聽清：“書禾，你說啥？”
“我說，老家那邊開春了。”趙書禾把聲音提高了一點。
陸景峰握著她的手緊了緊，沒接話。這些年她偶爾會提起那個下午，提完就不說了，他也從來不多問。
陸明霏坐回床邊，眼淚又下來了，趕緊擦掉：“媽，等您好了，我開車帶您回去看看。現在都通高鐵了，去哪兒都快得很。”
趙書禾看著女兒，笑了一下：“你從小就愛哄人，明霏，這回哄不住了。”
這句話一出來，陸明霏又繃不住了，她哭出了聲。
陸明澈轉過身去，背對著病床。門口的許念也捂住了嘴，周臨川紅著眼睛扶住門框，三個五十多歲的人站在那裡，誰也沒說話。
趙書禾抬手在女兒頭上摸了摸。她的手已經沒什麼力氣了，抬起來又落下去：“別哭。媽這輩子，夠本了。”
陸景峰把她那隻手拉回來，放在自己掌心裡捂著。他的手也在抖，嘴張了幾回，到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趙書禾的耳邊響起了一道聲音：“您好，系統檢測到您的人生即將結束，請問是否願意繫結本系統？”
趙書禾還以為自己幻聽了，這道聲音是機械的，沒有起伏，可跟五十多年前那道聲音又不太一樣。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這種動靜了。學習空間關掉那年，她在房頂上站了一下午，後來就當這些事都過去了。
她在心裡問：“你是什麼系統？”
“本系統是功德系統，由人族聖人沈星冉和導員、三皇五帝、人族師傅太清聖人聯合開發，合法合規。由於您功德較高，可與我繫結，到時候咱們搞功德，走向人生巔峰！”
趙書禾聽完，半天沒回過神。
她搞了一輩子科研，從材料做到飛機，從飛機做到航天，手底下帶出來的學生幾百號人。臨了臨了，腦子裡跳出來一個系統，張口就是三皇五帝，太清聖人。
她在心裡問：“功德？我哪來的功德？”
“檢測到宿主一生參與研製的材料、裝備及技術，直接或間接惠及人口超過十億；推動人類科技進步，改善數億人生活；培養各類人才四百餘名。功德評級：甲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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