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操場回來後，顧宴桉把自己關在宿舍裡。
李浩和許祁斫去買午飯了，問他要不要帶什麼。他說不用，然後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宿舍裡很安靜，只剩他一個人坐在床上，盯著對面的牆壁發呆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。
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湧上來了——胸口悶得發慌，腦子裡亂成一團，像是有一千個聲音同時在說話，但他一個字都聽不清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，隔著衛衣的布料，他能感覺到那些傷口在隱隱發癢，那是癒合的徵兆。他忽然覺得很煩躁。
為什麼要癒合？癒合了又能怎樣？反正過幾天又會添新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，他明明答應了李浩和許祁斫，他明明知道他們是真心對他好，他明明是感動的。可是那種感動就像浮在水面上的油，漂在上面，沉不下去。他碰不到它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。
“宿主，您的情緒波動很大。建議您深呼吸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小九沉默了一瞬。
“宿主，我理解您現在很難受，但您需要——”
“我說了閉嘴。”
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大了一些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尖銳。話一齣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小九說過話。
小九沒有再說話了。
但那股煩躁並沒有因為小九的沉默而消退，反而像被點燃了一樣，燒得更旺了。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生氣——生自己的氣，生這個世界的氣，生所有事情的氣。他需要一個出口。
“你為什麼不說話了？”
小九沒有回應。
“你不是話很多嗎？你不是什麼都懂嗎？你倒是告訴我啊——我到底怎麼了？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？”
依然沒有回應。
“你說啊！”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裡迴盪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，“你什麼都知道對不對？你知道劇情，你知道會發生什麼，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——你什麼都不告訴我！你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！”
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站起來的，攥著拳頭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“……宿主。”
小九的聲音終於響起來了，很輕，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疲憊。
“您想知道真相嗎？”
顧宴桉的呼吸頓了一下。
“您確定您想知道嗎？”
“……你說。”
小九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風吹動了窗簾，久到走廊裡傳來遙遠的說話聲又漸漸遠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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