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宴桉站在窗邊，窗簾被風吹起來，拂過他的手臂，涼涼的。他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樹梢，葉子在風裡翻動著，綠色的背面朝上，像是無數只翻白的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“……所以，”他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，“我從小到大的記憶，都是假的？”
小九沒有說話。
“我奶奶也是假的？”
沉默。
“我所有的一切，都是你編出來的？”
“……不是全部，你的情感是真的。你的感受是真的。你經歷的那些快樂和痛苦，都是真實的——只是它們的來源和你以為的不一樣。”
“那它們來自哪裡？”
小九沒有回答。
“我問你它們來自哪裡！”
他的聲音在宿舍裡炸開，像是什麼東西碎裂了。
“你記憶裡的大部分內容，是基於這個世界的真實經歷改編的。”小九的聲音很低，“你確實有過一個奶奶。”
顧宴桉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她還活著。”
顧宴桉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，僵在原地。
“什麼？”
“你奶奶還活著。你還有一個哥哥。”
顧宴桉的嘴唇在發抖。他張了好幾次嘴，才發出聲音：“……他們在哪？”
小九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能告訴你。”
“為什麼？！”
“因為我告訴了你，你會去找他們。而你現在還不能回去。”
“憑什麼不能？！”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，“那是我奶奶！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？！”
“因為你現在回去，會‘死’。”
這句話像一盆冰水，從頭澆到腳。顧宴桉的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“你離開他們有你的原因，你哥哥送你走，也有他的原因。”小九的聲音很低，“我現在不能說太多，但你要相信我——我不告訴你，是為了保護你。”
顧宴桉靠著牆，緩緩滑坐到地上。他坐在地上，膝蓋蜷起來，把臉埋進手臂裡。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。憤怒？悲傷？解脫？好像都有，又好像什麼都沒有。他只覺得空。空蕩蕩的，像是一座被搬空了所有傢俱的房子，只剩下四面牆壁和滿地的灰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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