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醫院回來之後，顧宴桉被勒令在家休息幾天。
說是休息，其實就是換了個地方待著。他既不想看電視，也不想打遊戲，就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，背靠著床沿，盯著窗外樹的葉子發呆，葉子有點泛黃，像是被誰用金色顏料一點點染上去的。
藥已經吃了，醫生的囑咐他也記住了，但他就是不想動。
小九就是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的。
它已經安靜了好幾天，大概是上次被罵怕了，但它的沉默顯然不是出於反省，而是出於策略——它在等顧宴桉消氣。
“宿主。”
顧宴桉沒理它。
“宿主，我知道您還在生氣。但有些話我還是想跟您說。”
顧宴桉依然沒理它。
“您今天吃的藥，其實有一定的依賴性。長期服用的話，可能會對您的認知功能產生影響，我不是說您不該吃藥，但我覺得您應該有知情權。”
顧宴桉終於開口了：“說完了？”
“……說完了。”
“那我問你幾個問題。”
小九遲疑了一下：“……您問。”
“第一，你說這藥有依賴性，你是臨床藥師還是主治醫生？你執業資格證編號多少？”
小九沉默了。
“第二，你說長期服用會影響認知功能，你的依據是什麼？哪篇論文？哪個臨床試驗？資料樣本量多大？對照組怎麼設定的？”
小九繼續沉默。
“第三，你既然這麼懂，那你告訴我，我今天的藥量是多少毫克？每天幾次？飯前還是飯後？醫生開的療程是多久？”
“……宿主，我只是想提醒您——”
“你只是想讓我別吃藥。”顧宴桉的語氣很平靜，“因為你控制不了藥效，你控制不了藥物在我體內的作用，你控制不了醫生，你控制不了醫院。你唯一能控制的，就是讓我懷疑他們。”
小九沒有說話。
“你說的話，我一個字都不會再信了。”顧宴桉說，“不是因為我不理智，恰恰是因為我很理智。一個欺騙過我的人，不對，一個欺騙過我的系統，它說的每一句話，我都要打個問號，這是基本邏輯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而且你剛才那段話說得特別蠢，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，SSRI類藥物的依賴性和認知影響是有爭議的，而且因人而異。你把它說得像板上釘釘一樣，一聽就是在唬人。”
小九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顧宴桉以為它又縮回去了。
然後它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：“您還在為刪記憶的事生氣嗎？”
顧宴桉沒說話。
“我在想辦法找回了。”小九說，“雖然我現在做不到，但我一直在找方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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