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在十八世紀就被俄國、奧地利和普魯士瓜分了三次的民族，本身就證明了它不具備生存的能力。如果不是二十年前凡爾賽條約的施捨，這個國家早就消失了。”
“去年帝國在蘇臺德地區建立新秩序的時候，這群波蘭人在幹什麼？”
迪特里希停頓了一下。
“他們趁火打劫佔領了捷克的切欣，這就是你同情的波蘭人。他們一邊在國際上哭喊自己是受害者，一邊看到鄰居倒下就像餓狼一樣撲上去。自私、投機、缺乏遠見，沉迷於白日夢，毫無意義地歌頌苦難。”
他看向身旁的周晗，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：“你覺得你在拯救他們？不，你只是在用你的同情延長他們的痛苦。”
……
轎車裡一共坐著四個人。施特羅貝爾負責開車，周晗和迪特里希坐在後排，亞當蜷縮在周晗懷裡。
周晗根本聽不進去迪特里希在說什麼，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傳入耳中的只有嗡嗡聲。她只想知道他們究竟要把自己和亞當帶到哪裡。
轎車早已駛離羅茲主城區，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疏，最後只剩下田野和樹林。
半小時前，亞當被塞進轎車的時候，兩隻小手冰涼，臉上全是淚痕，右邊的臉頰還有個巴掌印。周晗握著亞當的手，不斷低聲安慰他。
迪特里希看了眼周晗終於不再說話，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菸，低頭點燃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前面兩輛卡車相繼減速。轎車跟著駛離了公路，沿一條土路進入松林，最後停在一片林間空地上。
周晗牽著亞當下車。空氣中飄著濃郁的松脂和腐葉氣味，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。
前後幾輛卡車的擋板被放下，幾十名衣衫襤褸的波蘭人被推下卡車。他們舉起雙手，在槍口逼迫下排成幾列，朝前方的一處土坡走去。
托馬什醫生，她在人群裡看到了托馬什醫生！
“你們要幹什麼？”她看向迪特里希，聲音不受控制地發顫。
迪特里希沒有說話。他像個監工一樣，站在轎車旁抽著煙，注視著前方。
坡後似乎是一片更低的窪地，波蘭人走下去以後，便從周晗的視線中消失了。幾名持槍的黨衛隊員站在坡頂，拉開槍栓，槍聲傳來，林間鳥群驚得四散飛起。
周晗渾身一顫，下意識地捂住亞當的耳朵。
第二批人被押上土坡，托馬什醫生就在其中。越過坡頂前，他停下腳步，朝周晗和亞當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。身後的士兵立刻用槍托推了他一下，他踉蹌幾步，隨即消失在土坡後面。
“你們這是在屠殺……”
迪特里希沒有再看那邊，踩滅了菸頭，轉身來到亞當面前，蹲下身，從軍裝口袋裡取出一個紅色的圓形鐵盒。
盒蓋開啟，裡面擺著幾塊黑巧克力，他掰下一塊，遞給瑟瑟發抖的亞當。
亞當抬頭看了看周晗，見她沒有阻止，他才小心翼翼地接過巧克力，塞進嘴裡。
“Dzi?kuj?……”他含糊地道了聲謝。
迪特里希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亞當的頭髮，用流利的波蘭語低聲說了幾句話，說話時抬起手指向遠方。
亞當的眼睛亮了起來。他急切地向迪特里希詢問了什麼，得到肯定的回答後，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。周晗雖然聽不懂他們的完整對話，卻清楚地分辨出了兩個詞：爸爸，媽媽。
“你對他說了什麼？”她心裡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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