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晗不安的坐在桌前，頭頂的鎢絲燈接觸不良，時明時暗，四周安靜的可怕。
半個小時前，她乘坐的那輛卡車在前往火車站的路上被黨衛隊攔了下來。他們的目標很明確，就是衝著她來的。
周晗起初以為是迪特里希知道她準備回柏林，故意派人截住了她。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，迪特里希遲遲不露面，另一種更可怕的猜測逐漸浮上心頭：也許托馬什醫生出事了。
她寧願這一切都是她和迪特里希兩個人之間的事，至少那個瘋子的目標只是她。
背後的門軸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。周晗回過頭，看見抓捕她的那位黨衛隊軍官走了進來。
博伊默關上鐵門，慢條斯理地摘下皮手套，將它們疊放在桌角，隨後將一張草紙在她面前展開。
紙上畫著幾棟相鄰樓房的輪廓、屋頂之間的距離以及公寓內部的簡略佈局，幾處關鍵位置還畫著箭頭。這正是她今天早晨交給托馬什醫生的圖。
“周小姐，有人舉報你在離開醫院前，私下把一把鑰匙和這張圖交給了一名波蘭猶太醫生。”博伊默拉開椅子，在她對面坐下，雙臂壓住桌沿，“現在請你解釋一下，你們打算做什麼。”
“抱歉長官，我不知道什麼鑰匙什麼圖紙，也不知道需要向您解釋什麼。”
博伊默並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，放在草紙上，冷笑一聲，“周小姐，你最好清醒一點。你要知道如果你不是醫療隊的醫生，你現在已經在行刑架上了，不會有機會坐在這裡聽我說話！”
他敲了敲桌子提高音量，“你和托馬什·科瓦爾斯基在密謀什麼？”
周晗手心滲出冷汗，托馬什醫生肯定是出事了，但對面這人既然還在拿著草紙逼問自己，就說明托馬什醫生沒有交代。
“長官，這是汙衊！肯定是有人跟我有過節蓄意汙衊我。”
“舉報人親眼看到你把草紙和鑰匙給了托馬什·科瓦爾斯基。”
“長官，我今天離開前是見了托馬什醫生，不過是跟他交代了一些事項，並沒有給他任何東西。您不能僅憑一個人的話，就認定這些東西屬於我。”
“周小姐，你耗完了我的耐心。”博伊默眼神陰沉了下來，站起身，朝守在門邊的兩名士兵擺了擺手，“她不願意在這裡開口，就換個能讓她開口的地方。”
兩個身材魁梧的黨衛隊士兵走上前，一左一右扣住周晗的胳膊，將她從椅子上拽起來。她本想掙扎了一下，可手腕上的疼痛讓她不得不放棄。
“我得到了回柏林的許可。”她轉過頭朝博伊默喊道，“如果您執意扣押一名持有通行證的醫生，等我回到柏林，我會向帝國衛生部和總參謀部據實報告今天發生的一切！”
博伊默不耐煩地擺了擺手。兩個士兵押著她走出審訊室，剛到走廊他們突然停下了腳步，雙腳後跟一併，舉起右臂：“嗨，希！”
周晗回過頭，竟然是迪特里希。他並未停留，徑直走進審訊室。
“嗨，希。”
“嗨，希。”迪特里希右手一揚回了個禮，“博伊默，什麼情況？”
“今天上午有位護士向我舉報，這個女人同一名猶太醫生秘密接觸。”博伊默走到迪特里希身旁，把手裡的紙和鑰匙遞給了迪特里希，“我們逮捕了那個醫生，從他身上搜出了這些東西。那個女人嘴很硬，什麼都不肯招，需要來點硬的。”
迪特里希接過草紙，目光沿著圖上的線條移動，停在那幅簡陋的室內佈局上，接著又拿起鑰匙看了一眼。
周晗被押著穿過兩道鐵門，來到刑訊區。刑訊區就沒那麼安靜了，充斥著擊打聲、鐵鏈撞擊聲、辱罵聲、呻吟聲、尖叫聲……血腥味與焦煳味混雜在一起。
托馬什醫生被黨衛隊的人用鐵鏈吊在一根橫樑下，雙腳勉強能夠觸及地面，襯衣被鞭子抽得稀爛，十根手指血肉模糊。
“托馬什醫生……”周晗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，卻立刻被身後的士兵拽了回來。
托馬什醫生艱難地抬起頭。他的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，嘴角沾著乾涸的血跡，朝周晗搖了搖頭。做完這個動作後，他再次垂下了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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