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晗無力與他這爭執，她喝了兩口湯，鮮美的湯汁入口卻味如嚼蠟。兩人隔著餐桌就這樣面對面的坐著。
“明天早上，我要去醫院看望費舍爾中校，施特羅貝爾會送你去火車站。”
“嗯。”周晗沒有抬頭，只是低聲應道。
吃完晚餐後，迪特里希拿上軍裝外套離開了酒店。她不知道迪特里希去了哪裡，但他不出現在這裡就是最好的。
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。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，驚醒時窗外仍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。周晗坐在床沿緩了很久，直到羅茲上空褪去了夜色，遠處教堂鐘聲響起，她才起床走到客廳，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她走過去開了門，是迪特里希的副官施特羅貝爾。
“周小姐，我們可以出發了嗎？”
“可以。”
黑色轎車駛過剛剛甦醒的羅茲街道。晨霧瀰漫中，戴著頭巾、提著籃子的波蘭婦人低著頭匆匆走過。幾名戴著鋼盔的德國士兵正靠在路邊的紅磚牆下閒聊。他們身後的牆上，用粗白的油漆刷著德語標語：德意志萬歲，勝利萬歲。
轎車停在了火車站外圍，作為德軍南方集團軍群在波蘭中部最重要的後勤樞紐，卡里斯卡火車站異常擁擠。
站臺上停著數列軍用列車，伴隨著汽笛聲響，一趟載滿補給的後勤列車從幾趟列車的空隙中穿梭過去，呼嘯著向東駛去。
通往傷兵專列的入口處，憲兵設下了臨時檢查崗。周晗前面排著許多返程的德國士兵，大多纏著紗布拄著柺杖。
一名年輕士兵把證件交給憲兵，憲兵翻了翻他的證件，拎起掛在制服釦眼上的傷員轉送單，上面部隊印章有些模糊不清。
“您傷在哪了？”
士兵擼起袖子，露出小臂上纏著的一截紗布，“流彈擦過去了。”
憲兵盯著那圈紗布看了兩秒，用手指隔著敷料一按，士兵猝不及防，痛得倒吸一口氣兒。
“您知道的，謹慎些總是好的。”憲兵揮了揮示意他透過。
前面的士兵通過後，施特羅貝爾上前將軍方通行證遞給憲兵，憲兵看了眼施特羅貝爾，又看了眼周晗，點了點頭放行了。
施特羅貝爾將行李箱遞到周晗手裡，微微欠身：“一路順風，周小姐。”
“謝謝。”周晗接過行李箱，跟著擁擠的人流朝列車走去。
車廂裡擠滿了傷兵，周晗在走廊盡頭幸運地找到一張靠牆的摺疊椅。她把箱子放在腳邊，靠著車壁坐了下來。
汽笛聲再次響起，蒸汽掠過站臺上方，車輪開始緩緩轉動。施特羅貝爾站在檢查點外，見列車遠去才離去。
“您好，女士，您現在有空嗎？”一個士兵突然走到她身旁。
周晗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士兵轉身指了指身後床鋪，那坐著一個手臂固定著支架的士兵，“那傢伙手臂受傷了抓不了牌，您能幫他拿下牌嗎？”
“不好意思，我沒空。”
“呃，好吧，打擾您了。”士兵尷尬地笑了一下，撓了撓頭，準確來說是撓了撓頭上裹著的紗布，回到床邊，朝同伴無奈聳了聳肩。
周晗垂下眼簾，把快滑到走廊上的行李箱往腿邊挪了挪，手指在碰到箱蓋銅釦的瞬間忽然頓住，接著迅速將行李箱抬到腿上開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