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入十月以後，巴黎的天空便很少放晴了。陰雨接連下了好幾個星期，塞納河上終日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。街道兩旁的懸鈴木早已落盡葉子，溼漉漉的枝幹伸向天空，顯得格外蕭索。
到了十二月，氣溫越來越低，雨水漸漸變成了鵝毛大雪，在一夜之間覆蓋了整個巴黎。
聖誕節將近，百貨商店裝飾上了聖誕櫥窗，索邦廣場放置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，花店門口擺滿了冬青和槲寄生。不過與往年相比，街頭明顯冷清了許多，艾琳還跟周晗說如果沒有戰爭，她就能看到香榭麗舍大街的燈光秀了。
現在的巴黎，街上看到更多的是女人，小孩和老人。很多年輕男性早在9月就已應徵入伍，其中包括奧黛特最喜歡的一名歌劇演員。奧黛特說她的聖誕願望就是部隊能讓那個歌劇演員休幾天假，回巴黎演一場歌劇，這樣的話她寧願不回鄉下了。
奧黛特每天都去歌劇院打聽那個歌劇演員有沒有回來。這個願望最終沒能實現，聖誕前一天，奧黛特悶悶不樂地回了鄉下。
聖誕節前夕，巴黎又下起了雪。周晗戴著住院老太太送她的一頂毛線帽，走在回公寓的路上。不知為什麼她又想到了克勞斯，也許是昨天收拾東西看到了筆記本里夾著的那張照片。就應該把照片扔了的，周晗煩躁地踢了一腳路邊的小雪堆。
晚上，傑奎琳提議去參加教堂的子夜彌撒。
艾琳已經為這項活動準備了一件深藍色大衣，還特意戴上了一頂裝飾著小羽毛的帽子。
周晗對宗教並沒有太大的興趣，不過她還是挺樂意去感受一下彌撒氛圍的。
埃莉下午出了門，直到晚上也沒有回來。傑奎琳原本想等她一起去教堂，可眼看時間越來越晚，就沒有繼續等了。
三人裹緊大衣，沿著積雪的街道向附近的教堂走去。這是周晗第二次走進教堂，第一次是在盧卡斯婚禮的時候。那張照片就是在教堂外面拍的，該死，她立刻掐斷了自己的思緒。
高高的穹頂下，昏暗的燭光映照著石柱和祭臺。輔祭手持十字架和蠟燭走在前面，神父跟後，走上祭臺。
周晗跟著傑奎琳和艾琳站起身，只見神父走到祭臺前，俯身親吻祭臺，在胸前劃了十字：“因父，及子，及聖神之名。阿門。”
神父插上薰香，帶著信眾進行了懺悔。周晗看見身旁的傑奎琳低著頭，雙手交握，神情十分虔誠。她也垂下了眼睛，如果真的要懺悔，她應該懺悔些什麼呢？要懺悔的東西可太多了，懺悔自己愛上一個法西斯，懺悔自己不敢回國，懺悔自己沒能救下亞當……
待合唱完讚美詩後，神父唸了禱告詞。彌撒結束時，已經過了午夜。
三人回到公寓，艾琳開啟收音機，裡面正播著聖誕音樂，她轉動旋鈕調到一個正在播放爵士樂的頻道。
周晗上了樓，敲了敲埃莉的房門還是無人應答。
“埃莉回來了嗎？”艾琳正窩在沙發裡翻看一本時尚雜誌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。
“沒有。”
“真奇怪，她會去哪裡呢？”
自從上次埃莉向周晗講述了她丈夫的事情後，兩人之間的關係比過去親近了許多。埃莉偶爾會主動跟她說上幾句話，不過她仍然很少談論自己的私事。
周晗在沙發上坐下，拿起前幾天從莎士比亞書店買來的《呼嘯山莊》，繼續讀了起來。
傑奎琳在餐廳裡收拾好食物後也窩在沙發看書了。
“傑奎琳，你在看什麼？”艾琳問道。
傑奎琳把書一翻，給艾琳看了封面。
“哦，蘭波的《彩畫集》啊。你的劇本構思得怎麼樣了？”
“沒進展。”傑奎琳聳了聳肩。
她話音剛落，公寓門開了。埃莉裹著灰色大衣走了進來，她的圍巾上沾著細小的雪粒，臉頰被凍得通紅，手裡提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小包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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