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鞭炮還沒響，街坊們的脖子已經伸得老長。
許大茂騎著車從婁家衚衕出來，車把前那朵大紅花被晨風一吹，一顫一顫的，像活了似的。後座上的婁小娥穿了件紅底碎花的棉襖，頭髮收拾得利利索索，手裡抱著個紅布包的臉盆，臉上沒怎麼擦粉，卻比擦了粉還亮堂。
“大茂哥，你慢點，臉盆要掉了。”
“掉不了，你抱緊我就成。”
婁小娥在他後腰上輕輕擰了一把：“貧嘴。”
許大茂嘿嘿一笑，腳下蹬得更有勁了。大街上有人看見車頭綁著紅，都笑著讓路。有個騎二八大槓的中年人還特意停下來，衝許大茂拱拱手：“新郎官，恭喜恭喜！”
許大茂一邊摁鈴鐺一邊回：“同喜同喜，回頭吃糖！”
婁小娥在後頭聽得直樂：“你認識人家嗎？”
“不認識，可人家都恭喜我了，我總不能繃著臉吧？”
“你就這張嘴能說。”
兩人一路說著，轉到四合院那條衚衕時，遠遠就聽見孩子們在喊：“新娘子來了！新娘子來了！”賈飛帶著幾個半大小子早等在衚衕口，看見腳踏車一露頭，撒腿就往院裡跑：“來了來了！大茂哥把新娘子接回來了！”
許父許母站在院門口，許母手裡攥著條新毛巾，緊張得不知道往哪兒放。許父倒揹著手，嘴角繃著，可那笑怎麼壓也壓不下去。三大爺閻阜貴坐在門洞底下的小桌旁，紅紙鋪開，毛筆蘸飽了墨，記賬的架勢比廠裡開會還正式。
許大茂把車停穩，先下來，又伸手去扶婁小娥。婁小娥抱著臉盆下了車，大大方方衝許父許母叫了聲：“爸，媽。”
許母哎了一聲，眼圈就紅了，上前拉住婁小娥的手：“好，好，快進屋，外頭風涼。”
許父在旁邊咳了一聲：“先進屋，先進屋，別堵門口。”
一大爺走過來，笑著擺手：“都別亂，按規矩來。大茂，小娥，先到堂屋給父母敬茶。”
許大茂應了一聲，領著婁小娥往正屋走。院裡看熱鬧的街坊擠得滿滿當當，秦京茹攙著後院老太太站在人群后頭，踮著腳往裡看。老太太眯著眼瞧了瞧婁小娥，低聲對秦京茹說：“這姑娘眉眼正，走路穩當，是個心裡有章程的。”
秦京茹嘴裡嗯了一聲，眼睛卻還在四處瞅。她昨天聽老太太說要給她介紹城裡人，嘴上說得硬氣，心裡到底存了點念想。可今天這婚禮一看，城裡辦事和村裡確實不一樣，光是門口停的那幾輛腳踏車就夠氣派，更別說一院子穿藍工裝、中山裝的體面人。
堂屋裡，許父許母坐了上首。許大茂和婁小娥跪下去敬茶。許大茂平時油嘴滑舌，真到了這時候，嗓子倒有點發緊：“爸，媽，喝茶。”
許母接過茶抿了一口，從懷裡摸出個紅紙包，塞到婁小娥手裡：“小娥，往後這個家就交給你和大茂了。他要是敢欺負你，你只管來告訴我，我拿笤帚疙瘩抽他。”
院裡哄地笑了。
婁小娥大大方方接了：“媽，您放心，大茂哥不敢。”
許大茂在旁邊小聲嘀咕：“我哪敢啊。”
又是一陣笑。三大爺在外頭一邊記賬一邊搖頭，心說許大茂這小子，辦個婚禮都比別人家熱鬧。他低頭看看紅紙上的禮賬，鋼廠那邊來的最低都是兩塊，主任科長十塊，廠長二十，供銷社和紡廠兩位領導每人三張大團結。他越看越覺得手心發燙，這哪是結婚，這是把半個廠的關係都擺到桌上了。
二大爺站在人堆裡，臉上笑著，心裡卻翻來覆去不是滋味。他昨晚翻騰了半宿，想的都是自己要是也有這麼多門路該多好。今天一看這陣勢，更覺得許大茂這小子不簡單。他湊到老科長身邊想遞根菸，人家客氣是客氣，可話說得滴水不漏，半點沒給他攀關係的機會。二大爺訕訕退回來，正撞上二大媽的眼神，二大媽拿胳膊肘捅他一下：“你消停點，別給咱家丟人。”
二大爺嘴硬：“我丟什麼人了？我這是幫著招呼客人。”
二大媽沒理他，轉頭去幫許母張羅茶水了。
秦京茹在人群裡看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來似的，問老太太：“那個何雨柱今天沒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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