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少陵神色幽沉難辨,冷聲道,“將畫像拿來。”
他收回視線轉身回了屋內,握拳抵在唇邊咳了幾聲,端過冷茶呷了口茶才將喉內那股癢意壓下去。
孫安彎身雙手將畫卷奉上,裴少陵後背靠著椅背,抬手接過畫卷緩緩展開。
入目是一張樣貌極為普通的村婦模樣,皮膚黝黑,五官普通,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衣裙,但身姿纖細婀娜,若不看這張臉單看身姿著實無法相信這沈舒只是個普通村婦。
裴少陵卻被畫像上這村婦的眼睛所吸引,因著畫像無法展現婦人的神態,可這雙杏眸卻同他無數日夜夢到的眸子幾乎一模一樣。
拿著卷軸的手掌猛然收緊,視線幾乎要將畫像上女子的身影看出一個洞。
他曾無數日夜幻想著這道身影能夠日日出現在他的眼前,可現在這道熟悉的身影竟然躍然紙上。
明明是兩張不同的面容,可這畫像上村婦的身影和那雙明亮眸子竟然如此像。
他又怕是自己思念過度,眼睛發花怕看錯,便側眸,“你看畫像上的女子身影同娘子可像?”
孫安聽到這問話便是心頭一跳,他知曉世子從未真正放下過世子妃,即便世子親自為過世的世子妃下葬,可世子始終不肯放棄一絲希望。
他膽戰心驚的落在那畫像之上,看著就是個扔到人群中都記不住的村婦模樣,但畫紙上的纖細身影又確實同記憶中世子妃的身影有些重合。
可世上背影相像之人何其多,單憑一個身影無法判斷。
他斟酌著小聲道,“確實有些像。”
裴少陵死死盯著畫像中的村婦,如此說來便不是他思念過度出現的幻覺。
他找尋一年之久卻次次都是失望,那顆幾乎就要變得絕望荒涼的心臟,此刻陡然生出希冀。
世上相像之人很多,可哪怕只是一個身影,一雙眼睛,他亦不願放棄希望。
他沉聲吩咐,“派人徹查沈舒的底細,包括她因何來到鄴京,因何前往常州定居,還有她開的醫館也查個清楚,包括沈舒身邊的人全部查清!”
孫安垂首領命就要離開,裴少陵又忽然出聲。
“罷了,我親自去一趟常州。”
他若不親眼見一見這沈舒,只怕會徹夜難眠。
即便他知道那只是一絲渺茫的希望,他還是要親自去看一看。
這一年的無數日夜,心底總有個聲音尖叫著,或許那死去的焦屍不是沈青薇,或許她還活在這世上。
便是這一點渺茫的希望才支撐著他撐到現在。
這一年他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悔恨。
他無數次悔恨自己那晚沒有緊跟著沈青薇,沒有護在她身邊,才會讓她身陷險境,害她喪身火海。
這種悔痛猶如凌遲的刀子,時時刻刻都刮磨著他的心臟,讓他痛苦不堪,可他又需要這樣的折磨痛苦來感受他還活著。
他用那一點渺茫的希望撐過日夜的劇痛,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他還能找到他的娘子。
孫安剛離開沒多久,院外便傳來吵嚷聲,緊接著一道倩影衝進屋內,看到桌案後坐著的裴少陵,她快步上前怒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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