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長還想堅持,姜曉語已經快步走開了。她在幾個小世界待過,知道怎麼用最省事的方式拒絕人。笑容甜一點,語氣軟一點,腳步快一點,對方就不好意思跟上來了。
報到點排了長長的隊。姜曉語站在隊伍裡,耳朵聽著旁邊新生嘰嘰喳喳討論選課和宿舍,腦子裡卻在過陸南星的資料。
不到十歲被京大破格提前錄取,十四歲正式入學,一年修完本科全部課程。讀研期間發表十幾篇SCI論文,手握五項專利。去年被京大聘為特聘研究員,是建校以來最年輕的一個。整個京大沒有人不知道陸南星這三個字。
但姜曉語知道的比這些多。
她知道陸南星有感知過載。他的聽覺、視覺、觸覺都比常人敏銳太多,普通人覺得正常的燈光和聲音對他來說可能是折磨。他長期失眠,頭痛發作時會有自殘傾向。資料裡寫得很清楚,他的左小臂上有幾道舊疤,都是發作時留下的。
姜曉語還知道,今天下午,陸南星會在實驗樓C區302室發作。
她從隊伍裡退出來,拿出手機假裝看訊息,實際上在確認時間。兩點四十分,陸南星一般會在實驗室待到晚上七八點,中間不休息。今天他應該已經連續工作超過十個小時了,感知過載隨時可能觸發。
姜曉語把行李箱寄存在報到點的臨時存放處,轉身往校園深處走。她特意繞了一條遠路,從圖書館後面穿過去,經過一片小樹林,再穿過理科教學樓群,最後來到實驗樓C區樓下。
C區是一棟灰白色的六層建築,外立面嵌著大面積的玻璃幕牆。姜曉語站在樓下的花壇旁邊,假裝在看手機,餘光掃著大門方向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鐘,她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生從樓裡快步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疊檔案,表情有些焦躁。姜曉語認得他,陸南星的師兄趙恆,資料裡提過。趙恆出來後往北邊走了,應該是去行政樓送材料。
又過了十分鐘,C區一樓走廊的燈閃了一下。
姜曉語把手機收進口袋,抬腳走進實驗樓。樓道里很安靜,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頻嗡嗡聲。她順著走廊往302的方向走,腳步不快不慢,像是一個找不到教室的新生。
302的門虛掩著,裡面沒有開大燈,只有儀器螢幕的藍光在閃。姜曉語站在門外,透過門縫看見陸南星坐在操作檯前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肩膀繃得很緊,右手握著滑鼠,指節發白。
桌上放著一把美工刀,刀片推出來一截,在螢幕光裡泛著冷色。
姜曉語深吸一口氣,抬手敲了敲門。力道很輕,聲音不大。
“進。”裡面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。
姜曉語推開門,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。她故意讓走廊的光從身後透進來,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陸南星抬起頭,眯著眼看她。螢幕藍光映在他臉上,襯得他面色格外蒼白,眼下有明顯的青黑,嘴唇也發乾。
他看起來像三天沒睡過覺的人。
“同學你好,”姜曉語笑吟吟地開口,語氣輕快又自然,“我想問一下,圖書館怎麼走?我在校園裡繞了半天沒找到。”
陸南星盯著她看了幾秒。他的眼睛很黑,瞳孔在暗處放得很大,看人的時候像在審視什麼。姜曉語沒有躲他的目光,笑容不變,站在原地任由他看。
然後陸南星忽然吸了一下鼻子。動作很輕,但姜曉語看見了。他的鼻翼微微動了動,繃緊的肩膀鬆下來一點。
“從C區出去往南走,經過理科樓,看到十字路口左轉。”陸南星的聲音還是啞的,但比剛才平穩了許多,“走到底就是圖書館。”
“南邊是哪個方向?”姜曉語歪了歪頭,裝出一副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樣子,“我方向感特別差。”
陸南星沉默了兩秒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美工刀,伸手把刀片推回去,然後站起來。他比姜曉語高出一個頭還多,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段,左手腕上那道淺白色的舊疤露了出來。
“我帶你去。”他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