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甜甜是週三晚上開始不舒服的。嗓子幹癢,頭有點沉,她以為是白天穿少了,沒太在意。第二天早上起來渾身發燙,一量體溫三十八度七。
她給周野打電話。電話響了五六聲才接,那邊很吵,有籃球砸地板的聲音和教練喊話的迴音。
“甜甜?怎麼了?”
“我發燒了,三十八度多。”
“啊?吃藥了嗎?我這兒正訓練呢,教練盯著,走不開。你先吃點藥睡一覺,我練完去看你。”
“你幾點結束。”
“不好說,今天加練,可能得七八點。你先歇著啊,我晚點聯絡你。”
電話掛了。蘇甜甜握著手機躺在床上,頭昏沉沉的,天花板在眼前轉。她撐起來翻了翻抽屜,找到一板感冒藥,是上學期剩下的,看了下日期還沒過期。她摳了兩粒就著冷水吞下去,重新倒回床上。
中午室友回來了一趟,看見她縮在被子裡,問了句“你沒事吧”。蘇甜甜說發燒了,室友幫她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,說自己下午有課,晚上可能要晚點回來,讓她有事打電話。
蘇甜甜應了一聲。室友走了之後房間裡又安靜了。她昏昏沉沉地睡過去又醒過來,醒過來又睡過去。中間出了一身汗,被子黏在身上難受得很。她想起來換件衣服,但渾身沒勁,翻了個身繼續躺著。
下午三點多她醒了一次,摸到手機看了一眼。沒有新訊息。她開啟周野的對話方塊,最後一條還是她早上發的那句“我發燒了”。周野回了“啊?吃藥了嗎”之後就沒了。
她鎖了屏,把手機扔在枕頭邊上。
五點多的時候她餓得胃疼。早上到現在就吞了兩粒藥,什麼都沒吃。她撐著坐起來,頭暈得厲害,扶著床沿緩了一會兒才下地。走到桌子前翻了兩包餅乾出來,又倒了杯熱水,就著水把餅乾吃了。
吃完又躺回去。這一躺就到了晚上七點多。天已經全黑了,宿舍沒開燈。她摸到手機按亮螢幕,微信上有三條新訊息。室友說晚點回來,周野發了一條:“好點沒?”
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,回了句:“還在燒。”
周野秒回:“那你多喝水,我這邊剛練完,跟隊友吃飯呢。吃完過去看你。”
蘇甜甜沒回。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,閉上眼。房間裡很安靜,隔壁宿舍有人在放歌,隔著牆聽不太清楚,模模糊糊的旋律。
她想起前世有一次發高燒。那天陸南星在實驗室加班,她一個人在家燒到了三十九度多,頭暈得站不住,給他打了個電話。電話掛了不到二十分鐘他就回來了,門鎖咔噠一聲開啟,他走進來直接把她從床上抱起來,連外套都沒讓她穿,用一條毯子裹著就抱出門了。
開車去醫院的路上他一句話沒說。到了急診他抱著她進去的,全程沒讓她走一步路。掛號、看診、拿藥、輸液,他一手抱著她一手辦完所有事。護士扎針的時候她疼得縮了一下,他握著她的另一隻手,攥得很緊。
燒退下去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。他在病床邊坐著,眼睛熬得通紅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她醒過來的時候看見他靠在椅背上,直直地盯著輸液管,一滴一滴地數著。
“你怎麼不睡。”
“不困。”
他明明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但還是坐著。她在醫院住了三天,他就在病床邊坐了三天。沒回過家,沒去過實驗室,手機響了他就按掉。第三天出院的時候他把她抱上車,繫好安全帶,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,手搭在方向盤上半天沒發動。
她問他怎麼了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,說:“以後生病立刻告訴我。”
蘇甜甜把臉埋進枕頭裡。枕套上有一塊被汗浸溼的涼意,貼在臉頰上不太舒服。她翻了個身,仰面躺著,睜眼看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紋。
周野八點半才來。他敲門的時候蘇甜甜已經迷迷糊糊快睡著了。她撐著起來開門,周野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一袋橘子。
“樓下水果店買的,你多吃點橙子補維C。”他走進來把橘子放在桌上,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,“還燙呢。吃藥沒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