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了。”
“那你早點睡，我就不吵你了。”周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，看了看手機，“那個，我明天早上有訓練，六點就得起，今晚得回去睡。明天練完來看你。”
蘇甜甜靠在床頭看著他。他站在床邊，穿著球衣，頭髮還有點溼，應該是剛洗過澡。臉上帶著笑，但目光已經往門口飄了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
“那你好好休息。”周野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，“明天見。”
他走了。門關上之後房間裡又恢復了安靜。蘇甜甜看了一眼桌上那袋橘子，塑膠袋上貼著價籤，六塊八。她伸手拿了一個，剝開皮，吃了一瓣。很酸。
她把剩下的橘子放在床頭，重新躺下去。枕頭旁邊手機亮了一下，是周野發來的：“到了。你早點睡，晚安。”
蘇甜甜沒有回。她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櫃上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發燒讓她渾身發冷，手腳冰涼，但額頭又燙得厲害。她蜷縮著，膝蓋頂到胸口，兩隻手夾在腿中間取暖。
前世陸南星也會在她發燒的時候把手搓熱了捂在她腳上。他手大，掌心熱得快，捂一會兒她腳就暖了。他從來不問她冷不冷，直接做。
蘇甜甜把臉埋進枕頭裡，閉上眼睛。她告訴自己別想了，周野明天會來的。他只是今天太累了。他訓練了一天，還給她買了橘子，六塊八的橘子。他有這份心就行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被子裹緊。黑暗裡她聽見隔壁宿舍的歌停了，樓道里有腳步聲走過去又走回來。她想快點睡著，但頭太疼了，怎麼都睡不著。她又想起那三天，陸南星坐在病床邊，眼睛紅通通的，下巴上全是胡茬，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松。
蘇甜甜把枕頭翻了個面，找到涼的那一側貼著臉。她想起身再吃一粒藥，但實在沒力氣了。就這麼躺著，等天亮。
……
週六下午陸南星問姜曉語要不要去他公寓坐坐。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螢幕，手指在鍵盤上沒停，像在問一件很隨意的事。姜曉語應了聲好，他就關了電腦，拿了車鑰匙站起來。
從學校到他公寓開車十分鐘。陸南星開車的時候右手搭在方向盤上，左手伸過來握著姜曉語放在腿上的手。換擋的時候鬆開一下，換完立刻又握回來。姜曉語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，他的拇指一直輕輕蹭她的手背。
公寓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小區裡，高層，十二樓。電梯裡沒有別人，陸南星靠著電梯壁站著，手還牽著她。電梯一層層往上跳，他握著她的手緊了一點，又鬆開，又緊了一點。
到了門口，他掏鑰匙。鑰匙插進鎖孔裡轉了一下，門沒開。他停住了。
姜曉語站在他身後半步，看著他後背。他肩膀繃得很直，後頸的筋隱隱凸出來。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站了好幾秒，鑰匙插在鎖孔裡，手搭在門把上，沒動。
“陸南星？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聲音從前面傳過來，比平時低啞。
“我有病。”
他背對著她，鑰匙轉了半圈，門咔噠一聲開了，但他沒有推門進去，手還搭在門把上。
“感知過載。燈光、聲音、氣味，都比別人敏感。”他聲音很平，像在唸一份診斷書，“失眠，頭痛。嚴重的時候會——”
他抬起左臂，袖口在動作間滑下去。走廊的燈光照著他的手腕內側往上，小臂中段有幾道淺白色的疤，橫的豎的都有，最長的那條大概兩釐米，最短的只有半釐米。疤是舊的，已經長平了，跟周圍的皮膚幾乎一個顏色，但湊近看還是能分辨出紋路。
他把手臂伸在那裡，沒回頭看姜曉語的表情。
“發作的時候自己劃的。”他說，“不劃就疼得受不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