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南星沒回答。他低頭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，然後移開。他走到茶几旁邊拿起車鑰匙。
“送你回去。”
“陸南星。”
他停下腳步，背對著她。
“我留下來。”姜曉語說。
他轉過身看她。手裡的鑰匙攥得很緊，指節泛白。他張了張嘴，像要說什麼，又閉上了。
“你睡床，我睡沙發就行。”姜曉語語氣隨意，指了指那張灰色沙發，“你家有多的被子吧。”
陸南星站在原地沒動。他盯著她看了好幾秒，最後把鑰匙放回茶几上，聲音很輕。
“床夠大。”
姜曉語跟著他走進臥室。臥室比客廳還暗，只有床頭一盞很小的檯燈亮著，暖黃色的光剛好照到枕頭邊緣。床是雙人床，鋪著深灰色的床品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一個枕頭放在正中間。房間裡有很淡的雪松味，和他身上的一樣。
陸南星從衣櫃裡拿了一套乾淨的睡衣遞給她，自己拿了另一套進了衛生間。姜曉語換上睡衣，睡衣很大，袖子長出一截，褲腿捲了兩圈才沒拖地。她坐在床邊等他出來。
陸南星出來的時候換了件灰色T恤和黑色長褲，頭髮有點溼，應該是洗了臉。他走到床的另一側，掀開被子躺下去，動作很輕，像怕吵到什麼。他平躺著，雙手放在身側，眼睛看著天花板。
姜曉語也躺下去。兩人之間隔了半臂的距離，被子各自蓋著一半。床頭燈還亮著，她偏頭看了他一眼。他閉著眼，但呼吸不勻，時快時慢，胸口起伏的節奏不對。手指在被子上面蜷了又松，鬆了又蜷。
她沒說話，就安靜地躺著。
過了大概幾分鐘，陸南星開口了。聲音很小，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我能牽著你嗎。”
姜曉語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，放在兩人中間。陸南星的手立刻覆上來，手指一根一根扣進她指縫裡，扣得很緊。他側過身面對她，整個人蜷過來，額頭幾乎抵著她的肩膀。他的呼吸打在她睡衣領口上，溫熱均勻，帶著一點潮氣。
她偏頭看他。他閉著眼，眉頭還皺著，但比剛才鬆了一些。手指扣著她的力道從緊慢慢變鬆，但沒有放開。過了幾分鐘，他的呼吸變長了，變沉了，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，節奏慢了下來。
他睡著了。
姜曉語側著頭看他。檯燈的光打在他側臉上，照出他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，還有眼下那片青黑。他睡著的時候嘴巴微微張開，呼吸從嘴唇間出來，很輕。肩膀終於鬆下來了，不再繃著，整個人往她這邊歪，額頭從她肩膀滑到她上臂，貼在那裡不動了。
她沒有抽回手。就讓他握著，讓他靠著。另一隻手抬起來，在他額前撥了一下碎髮，手指碰到他皮膚的時候他微微縮了一下，又鬆開了，像貓被摸到耳朵。她把他的碎髮撥到旁邊，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身側。
床頭的燈沒關。她伸手夠到開關，按滅了。房間裡徹底暗下來，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一線城市燈光。陸南星在黑暗裡動了動，額頭在她手臂上蹭了一下，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，又不動了。
姜曉語閉上眼。手被他扣著，手臂被他枕著，半邊身子有點僵。但她沒動。聽著他的呼吸聲在黑暗裡一起一伏，平穩得像鐘擺。她想起之前資料裡寫他失眠、頭痛、靠自殘撐著。現在他睡在旁邊，手扣著她的，呼吸平穩，眉頭松著。
過了很久，她也睡著了。
半夜她醒了一次，手還被他握著，姿勢幾乎沒變。她動了動肩膀，他立刻收緊了手指，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，像在夢裡確認什麼。她小聲說了句“在呢”，他的手指又鬆開了，呼吸重新沉下去。
姜曉語在黑暗裡睜著眼看了一會兒天花板。窗簾縫裡那線光還在，細細的一條，從床頭延伸到床尾。她側頭看他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，後腦勺對著她，肩背的線條在暗處起伏著。
她又閉上眼，這次睡得很沉，中間沒再醒。早上是被手機鬧鐘震醒的，她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手機，手指剛動了一下，陸南星的手就握緊了。他還在睡，但握著她手的力道很大。
姜曉語用另一隻手把鬧鐘按掉，偏頭看他。天亮了，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變成了灰白色。他還在睡，臉埋在她手臂旁邊，呼吸打在睡衣袖子上，溼了一小片。她沒叫他，就躺在那裡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