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轉身走了。腳步聲消失在教學樓拐角後面。蘇甜甜蹲在原地，眼淚還在流，但哭不出聲。她撿起那張名片，上面只有一個手機號和一行字“誠信借貸”。
她把名片攥在手心裡，撐著牆站起來。腿還是軟的，走了一步差點摔倒。她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到教學樓正門，門衛室的燈亮著，她站在燈光下面，感覺身上的冷意退了一點。
手機被拿走了。她抬頭看門衛室裡的掛鐘，七點出頭。她想找人藉手機打電話，但通訊錄裡能背出來的號碼只有家裡和周野的。家裡她不想打，周野關機。
她站在那裡想了很久，最後走進門衛室借了座機。她撥了一個號碼，是籃球隊那個朋友的電話。
“喂，是我，蘇甜甜。周野的債主剛才來找我了，把我手機拿走了。你知道周野在哪嗎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甜甜姐，周野前天就離校了。他跟教練請了長假，說家裡有事。但其實我聽人說他躲債去了，具體在哪我不知道。”
蘇甜甜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他走了？”
“嗯，走了。隊裡好幾個人都借過錢給他，加起來不少。教練說他也聯絡不上。”
蘇甜甜掛了電話。她站在門衛室外面，路燈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長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名片，又看了一眼教學樓後面那條黑漆漆的小路。剛才那兩個男人走的方向。
她想起前世陸南星把她從陽臺抱回來的那個晚上。那天她站在陽臺欄杆上，樓下是三層的高度。陸南星衝進來把她抱下來的時候手在抖，但聲音很穩。他說“別怕，我在”。她那時候覺得他虛偽，覺得是他把她逼到那個地步的。但現在她站在門衛室門口，手裡攥著一張討債名片，手機沒了，男朋友跑了，卡里四十多塊錢。
她忽然覺得，如果陸南星現在出現在她面前，她可能真的會跟他走。那間公寓雖然鎖著門，但門外所有的危險他都替她擋了。她那時候不知道門外有危險，因為她從來沒有機會走到門外。
……
週三下午。
姜曉語那天沒課，在圖書館查文獻。陸南星上午有個院裡的會，說中午來接她吃飯。她查到十二點多，收拾東西往圖書館門口走。
剛推門出去，一個男生從旁邊的柱子後面走出來，擋在她面前。男生個子挺高，戴著圓框眼鏡，穿著淺藍色的襯衫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。姜曉語認得他，是新聞院大三的學長，叫孫嘉，院學生會副主席，開學典禮上幫過忙。
“姜曉語，好巧。”孫嘉笑了一下，手在褲兜裡摸手機，“我正好想找你，上次開學典禮你主持得特別好，我們學生會最近有個活動想請你幫忙，能不能加個微信聊。”
他說著已經把手機螢幕遞過來了，二維碼就亮著。姜曉語還沒來得及開口，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，扣住了她的手腕，把她往後拉了半步。她後背撞上一個胸膛，抬頭看見陸南星站在她身後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，臉色冷得跟那天對陳薇一模一樣。
“她男朋友在這兒。”陸南星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你問她微信？”
孫嘉的笑容僵在臉上。他看看陸南星，又看看被他半圈在懷裡的姜曉語，手機螢幕上的二維碼暗了下去，自動鎖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臉上的笑掛不住了，把手機收回去，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不好意思，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。”
“現在知道了。”陸南星說。
孫嘉轉身走了，步子比平時快，走到拐角處還回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消失在理科樓方向。陸南星站在原地看他走遠，手臂還圈著姜曉語，力道沒松。
姜曉語仰頭看他。他低頭看她，眼神沉沉的，瞳孔又黑又深，裡面那層冷意還沒退乾淨。
“以後有人找你要微信，直接說不行。”
“我還沒來得及說你就來了。”姜曉語被他圈著，聲音裡帶著一點笑。
“那也不許笑。”陸南星鬆開她手腕，手抬起來捏了一下她的臉。拇指和食指夾著她臉頰上一點肉，捏了一下沒立刻鬆開，“你一笑別人更想靠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