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打在她皮膚上，一開始很急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過了一會兒慢慢平下來，胸口起伏的幅度小了，呼吸的節奏沉了。他手臂的力道從緊箍變成了虛虛搭著，整個人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也輕了一點。
兩個人在診室門口站了很久。走廊裡沒有人經過，牆上的暖光燈照著他們。陸南星的臉還埋在她頸窩裡，呼吸打在她鎖骨上，溫熱的潮潮的。他其實知道，最好的治療就是她。別的都是多餘的。
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，鬆開她，往後退了半步。他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，嘴唇還是白的，但手不抖了。他伸手把她被蹭亂的頭髮撥到耳後，手指在她耳廓上停了一下。
“回家。”他說。
姜曉語牽住他的手。這次他的手沒有縮，安靜地待在她掌心裡，慢慢暖起來。
兩個人從側門出去，外面是三月傍晚的天，灰藍色的，路燈剛亮。陸南星偏頭看了她一眼，步子恢復了正常的速度，牽著她往停車場走。
……
三月下旬。
姜曉語在圖書館查文獻，手機震了好幾下，是趙恆發來的訊息：“你去看論壇。”
她開啟校園論壇，首頁上飄著一個帖子，標題是“陸南星專案組大一助理，真的是靠實力進去的嗎”。帖子內容寫得不長，語氣陰陽怪氣的，說某大一新生進組半年，發了兩篇頂刊掛名，拿了兩個專利署名，資料跑得比博士還快，背後不知道是什麼情況。底下評論區有人直接點出了姜曉語的名字。
“新聞院的，大一，跟陸南星住一起了都。”
“聽說陸南星給她的機時是無限期的，別人用機時要排隊，她隨時插隊。”
“兩篇頂刊都有她名字，趙恆和周明幹了多久才有掛名，她半年就上了。”
“靠什麼上去的不言自明吧。”
姜曉語把帖子翻到底，又翻回來。評論已經過兩百了，越往後越難聽。她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桌上，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拿起來給陸南星發了一條訊息：“論壇上有個帖子。”
他秒回：“我看到了。”
她還沒來得及打第二行字，趙恆又發來訊息：“陸老師是不是要動手了。”
姜曉語沒回趙恆。她退出論壇，繼續查文獻。查了大概十幾分鍾，手機又震了，這次是周明發來的截圖。她點開看，是論壇首頁的截圖。陸南星發了一個新帖子，標題只有四個字：“關於造謠。”
帖子裡附了一個PDF檔案。姜曉語點開下載，等了幾秒，檔案打開了。第一頁是專案組招人記錄，上面有導師推薦意見、面試評分表、機時分配記錄。第二頁是姜曉語的工作日誌，從進組第一天開始，每天跑了什麼資料、用了什麼演算法、結果如何，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。第三頁開始是程式碼註釋截圖，密密麻麻的註釋裡標註了每一段程式碼的功能和除錯過程。第四頁是資料處理成果的對比圖，姜曉語跑的資料和組裡其他人的資料放在一起，精度和效率指標排在一起。
PDF最後一頁是陸南星寫的一段話：“以上是姜曉語進組至今的全部工作記錄。她進組是透過正常招人流程，機時分配由我決定，論文和專利署名基於實際貢獻。再有造謠，律師函。”
姜曉語把PDF翻了三遍。翻到程式碼註釋截圖那幾頁的時候她停住了，那些截圖裡的註釋是她隨手寫的，有些地方還寫錯了字，她當時想著反正只有自己看，沒改。現在那些帶著錯字的註釋被一張張截下來，按日期排好，附在PDF裡。
她鎖了屏，把手機放進兜裡，收拾東西出了圖書館。往C區走的路上她一直在想，他什麼時候截的圖。她每天跑完資料儲存之後就去忙別的了，從來沒注意過他動過她的電腦。
推開302的門，陸南星坐在操作檯前，螢幕上是那個PDF的縮圖。他偏頭看見她進來，滑鼠點了兩下關掉頁面。
“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姜曉語走到他椅子旁邊，“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。”
“你每做完一份我就備份了。”他轉回去看螢幕，語氣很平，“程式碼註釋是你自己寫的，資料記錄是你自己跑的，機時申請表是你自己填的。都是事實，放上去就行了。”
“你備份了多久。”
“從你進組第二週開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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