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甜甜從商場員工通道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。她裹緊外套往公交站走，經過地下停車場入口的時候，一個人影從坡道旁邊的柱子後面晃出來，擋在她面前。
周野。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球衣，外面套著件薄夾克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，嘴裡一股酒味。他堵在蘇甜甜前面，手插在兜裡，歪著頭看她。
“甜甜，好久不見。”
蘇甜甜往後退了一步，後背抵上停車場的圍牆。她攥緊外套口袋裡的手機，手指摸到電源鍵按了兩下。周野往前逼近一步，手從兜裡掏出來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“你把我拉黑了？這麼絕情？”他手上的力道很大，蘇甜甜被他攥得生疼。她掙了兩下，沒掙開。
“周野你鬆手。”
“鬆手可以，借我點錢。”他把她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，蘇甜甜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，“就兩千，我有急用。你之前借我的那些我以後一起還。”
“我沒錢。”
“你打工不是掙錢了嗎。”周野另一隻手也伸過來，抓著她另一隻胳膊，兩隻手箍著她，把她按在牆上，“甜甜你別逼我，我真的急用。就兩千，你先給我，我保證以後不找你了。”
蘇甜甜被他按著動彈不得。酒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撲過來，她偏過頭想躲，周野把臉湊得更近。
“你給不給。”
“我沒錢。你鬆手。”
周野的手收緊了。蘇甜甜的胳膊被他攥得發麻，她張了張嘴想喊，但這條路上沒什麼人，停車場入口的燈也壞了一盞，暗得很。周野看她不喊，膽子更大了，一隻手鬆開去掏她的外套口袋。
“我自己拿。”
這時候停車場坡道上走下來一個人，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，穿著深色夾克，手裡拎著一串車鑰匙。他看見牆邊兩個人拉扯，腳步頓了一下，然後快步走過來。
“幹嘛呢。”他聲音不高，但很沉。
周野的手停住了。他偏頭看了那個男人一眼，男人的個子比他高半頭，肩膀寬，站著沒動，就看著他。周野的手從蘇甜甜口袋上鬆開，退了一步，嘴裡嘟囔了句什麼，轉身往停車場裡面跑了。腳步聲在坡道上響了幾下就消失了。
蘇甜甜靠著牆站著，腿有點軟。那個男人看了她一眼，問她有沒有事，要不要報警。蘇甜甜搖了搖頭，說不用，謝謝。男人點了點頭，拎著車鑰匙往另一個方向走了。
蘇甜甜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，胳膊上被攥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。她掏出手機按了110，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，又退出了。她沒打，把手機揣回兜裡，裹緊外套往公交站走。步子很快，走到有路燈的地方才慢下來。
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，她坐在床上把門反鎖了兩道，又搬了把椅子頂在門後面。然後她坐在床沿，抱著膝蓋，睜著眼躺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上班。
陸南星開始做感知脫敏治療是三月中旬。心理醫生建議他嘗試一種漸進式脫敏，說白了就是讓他一點點接觸那些刺激他的東西，燈光、聲音、氣味，慢慢適應。醫生說得做幾個月，每週去兩次。
第一次去的時候姜曉語陪他。診室在市中心一家心理諮詢中心的三樓，走廊很安靜，牆上掛著暖色調的畫。陸南星進去之前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在外面等。”
“嗯。”
治療室的門關上了。姜曉語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，面前是一臺飲水機和幾本翻舊了的雜誌。她沒翻雜誌，就坐著等。診室的隔音做得很好，裡面什麼聲音都聽不見。她坐了大概四十分鐘，門開了，陸南星走出來。
他的臉色比進去的時候白了一層，額角有汗，嘴唇抿得很緊。右手攥著左臂的袖口，指節泛白。他看見姜曉語站起來，腳步停了一下，然後慢慢走過來。姜曉語伸手牽住他的時候感覺到他手指在抖，很輕，但一直在抖。
她沒問裡面發生了什麼。牽著他往樓梯走。陸南星被她牽著，步子比平時慢，下樓梯的時候手扶著扶手。走到一樓大廳，外面的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，他眯了一下眼。姜曉語把他往背光的方向拉了拉，兩個人從側門出去。
第二次是三天後。這次出來的時候他臉色更差，嘴唇發白，額角的汗把頭髮打溼了一縷。姜曉語牽住他的手，他的手心冰涼。她握緊了一點，帶著他往外走。走到停車場的時候陸南星忽然停下來，彎腰撐著膝蓋，低著頭喘了幾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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