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母在穹頂上掛了一整夜,第二天早上巫婆一大早就拄著柺棍來催,站在殿門口拿柺棍戳地磚,戳得梆梆響。溟夜磨蹭了半天才爬起來,打了個響指,水母們晃晃悠悠飄回去了。
姜曉語趴在床上看他打哈欠,尾巴上的鱗片還沒全亮,有點發灰。她沒當回事,翻了個身繼續睡。
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,溟夜不在床上。姜曉語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往外走,想去廚房翻點吃的。路過藥室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頭有人說話,她本來沒想聽,但巫婆嗓門本來就大,隔著門板嗡嗡地傳出來。
“……您自己算算,避水咒用了半片心鱗,畫展那段時間天天上岸來回施避水咒又耗了不少,前幾天晚上還拿水母拼字調遣法術。這才養回來幾片?您尾巴尖上那塊禿了多久了到現在沒長全。”
“長著呢。”溟夜的聲音聽著挺無所謂。
“長什麼長!”巫婆柺棍杵地的聲音又響起來了,“心鱗這東西跟尾巴上的鱗片不一樣,尾巴鱗磨了粉還能再長,心鱗是連著心脈的。您一次剝半片,兩次剝一片,再這麼下去心脈撐不住。到時候別說施法了,您遊都遊不利索。”
“沒那麼嚴重。”
“沒那麼嚴重?王,老身伺候了您快兩百年,您別拿老身當傻子唬。心脈一斷,輕則折壽,重則當場厥過去。您上回給姜姑娘施避水咒之後燒了三天,那還是隻剝了半片。再折騰幾回,您試試看。”
姜曉語站在門外沒動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腕。那條銀鏈子還戴著,避水珠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。她一直以為這就是個普通避水的東西,沒想到是溟夜拿心鱗換的。
裡頭巫婆還在說:“您要是真為姜姑娘好,就少施幾回法。她又不是不能學潛水,人魚族的避水訣練個把月也能上手,就是慢點。您教她練,比您自己耗心鱗強。”
“她學得慢,嗆水怎麼辦。”
“嗆幾口水死不了人。您再這麼耗下去才真要死人。”
姜曉語沒再聽下去,輕手輕腳退回去,回寢殿躺床上了。
她躺了十來分鐘,溟夜推門進來,手裡端了碗魚湯。他把碗擱床頭櫃上,坐到床邊看她:“餓不餓?巫婆燉的。”
姜曉語坐起來接過碗,低頭喝了兩口。魚湯挺鮮,但她喝得心不在焉,腦子裡全是剛才巫婆那句話——輕則折壽,重則厥過去。
溟夜看她喝得慢,伸手摸了摸她額頭:“不舒服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高興?”
“誰不高興了,我這不是喝著嗎。”姜曉語把碗擱下來,想了想還是沒憋住,“我剛才路過藥室,聽見巫婆跟你說話了。”
溟夜表情沒變,就是手頓了一下:“聽見多少?”
“全聽見了。”姜曉語看著他,“你那個心鱗,避水咒是用心鱗施的?”
溟夜沒接話,過了兩秒才說:“巫婆嘴碎,你別聽她嚇唬人。”
“你就說是不是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姜曉語鼻子一酸。她趕緊低頭把碗端起來又喝了兩口魚湯,把那股勁兒壓下去。
溟夜看她低著頭不說話,尾巴從袍子底下伸出來,繞上她腰,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:“我活一百年還是兩百年,都只給你剝蝦。少活幾年多活幾年的,有什麼區別。”
姜曉語被他這話說得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咬著嘴唇忍住了,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:“你少說這種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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