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條硬朗，筆觸幹練，旁邊甚至密密麻麻標著衣長、胸圍、拉鍊規格的精確尺寸。
“這是……”楊梅嚥了口唾沫。
“硬漢戰術工裝。”
謝文嬌指尖在圖紙上輕輕一劃，“你倉庫裡積壓的那五千件，面料是厚帆布，全按死板平裁做的。拿出來，把下襬截短三寸做成抽繩夾克，領口拆掉改成立領，把多餘的碎布拼成胸前斜拉鍊的口袋蓋。”
楊梅眼前一亮，腦子飛速轉動：“改款？改完賣給誰？”
“就賣給剛才那個二道販子。”
謝文嬌嘴角揚起一抹冷意，“改完了，拍幾張樣照掛出去。這年頭南斯拉夫電影《橋》和好萊塢硬漢片正火，青年人都想學加里森敢死隊。原本一件八塊錢的勞保服，改完之後叫‘美式戰術獵裝’，出廠價直接翻倍，賣十八。”
楊梅倒吸一口涼氣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謝文嬌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個開飯館的嗎？”楊梅聲音發飄，“怎麼連改款和定價都摸得這麼透？”
“民以食為天，但人靠衣裝。”
謝文嬌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敲擊著桌面，“菜做得再好吃，一天也就接待幾百桌。但如果全國幾億年輕人都想穿上一件帶兜的獵裝夾克，楊廠長，你算算這是多少錢？”
楊梅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。
她看著圖紙，又抬頭看著面前這個雲淡風輕的年輕女人，腦海裡那股被欠薪壓垮的絕望，瞬間被一股狂熱的火苗頂替。
“你想要什麼？”楊梅身子前傾，目光灼灼。
謝文嬌微微一笑，不緊不慢地從夾子裡抽出第二份合同草案。
“第一，我幫你把那五千件積壓貨變成爆款，解你的燃眉之急。第二，服裝廠騰出一條專線，由我出設計和標準，這個款式的利潤咱們四六分賬，我六你四。”
楊梅眼角一跳：“四六？我出廠房、工人和機器，你只要設計圖就佔六成？”
“不，楊廠長，你想窄了。”
謝文嬌身子前傾，目光沉靜如水，“我不光出設計圖。我手裡有外事辦的背書，有北方各大商業系統的渠道，下個月，我還能讓這批衣服直接掛進省城百貨大樓的涉外專櫃。你跟著我幹，賺的是外匯和全國的市場；你自己單幹，隨時可能被下一個港商吃得骨頭都不剩。”
辦公室裡落針可聞，只有窗外縫紉機的轟鳴聲隱隱作響。
楊梅死死盯著那張神采奕奕的臉龐。
眼前這女人雖然一身素衣，但骨子裡透出的殺伐果斷，位元區管委會那些見慣大風大浪的老領導還要攝人。
“好！”楊梅一掌拍在桌上，震得茶缸叮噹響，“就按你說的辦！剪刀、縫紉機全在樓下，改樣衣需要多久？”
“一個下午。”
謝文嬌利落地挽起牛仔外套的袖口，露出白皙小臂，“把車間最好的打版師傅叫過來。”
謝文嬌也沒想回這麼快。
這難道就是風口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