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廠長辦公室裡,謝文嬌攤開新的白紙,鉛筆在指尖飛快旋轉。
她要畫的不是普通的裙子,而是即將引爆整個八十年代審美的第一把火。
車間裡的縫紉機換上了滾紅的棉線,梭子在針板下來回穿梭,發出密集的嗒嗒聲。
老陳戴著老花鏡,枯瘦的手指捏著滑溜溜的紅雪紡,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皺紋往下淌。
“輕點拽!這料子滑得跟泥鰍一樣,手一抖就車歪了!”
謝文嬌站在打版臺旁邊,手裡握著一把劃粉,目光落在車工推布的手勢上。
“下襬別折死邊,用密針卷邊,走波浪紋。走起來才能飄。”
謝文嬌抬手在下襬處點了兩下。
老陳抹了一把鼻尖的汗,嘴裡叼著的過濾嘴香菸早滅了,含糊嘟囔:“丫頭,這裙腰收得這麼窄,吃飽了飯肚子鼓起來,拉鍊不得崩開?”
“彈力黑紗剪兩條嵌在側腰裡,吸氣顯腰細,呼氣有彈性。”
謝文嬌把手裡的裁片往臺上一放,“女人為了好看,寧可少吃兩口饃,也不願穿得像個面口袋。”
楊梅在旁邊聽得直咧嘴,衝謝文嬌比了個大拇指:“精闢,太懂女人了。”
半個小時後,第一件樣品下了機臺。
大紅色的雪紡在風扇底下翻滾,像一團燒起來的火。
領口微微敞開,露出漂亮的鎖骨線條,胸前打了三道細褶,腰身收得極窄,下襬卻足足用了三米寬的弧形裁片,層層疊疊垂掛下來。
旁邊放著一條黑黢黢、窄得只有胳膊粗細的彈力褲,褲腳底下縫著兩根細細的鬆緊帶。
老陳拿著那條黑褲子,兩隻手拉了拉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:“這褲子細成這樣,是給人穿的還是給猴穿的?能套進去腿?”
“楊廠長,換上。”謝文嬌揚了揚下巴。
楊梅二話不說,抓起衣服鑽進了裁床後頭拉起來的白布簾子裡。
一分鐘後,布簾子嘩啦一聲拉開。
楊梅踩著一雙黑色方頭小皮鞋走了出來。
車間裡陡然安靜下來。
十幾個正踩踏板的女工全停了腳,伸長了脖子,連門外搬布匹的男工都定在水泥臺階上。
楊梅本就生得高挑,也瘦,身上沒有多餘的贅肉。
黑色的健美褲緊緊包裹著筆直的雙腿,腳後跟的踩腳袢帶把褲管繃得沒有一絲褶皺,整條腿顯得修長利落。
上身套著大紅連衣裙,裙襬垂在膝蓋上方三寸,腰線卡在最細的位置,隨著她走動,紅色的波浪翻滾飛揚,耀眼得扎人眼珠子。
“老天爺……”老陳手裡的銅頂針啪嗒掉在水泥地上。
原本灰頭土臉的廠長,換上這一身,神氣得像畫報上走下來的港島明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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