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國剎車,三輪車停在青石巷院門口。
他彎腰去扛麻袋,手一發力,麻袋直接上了肩。料子薄,幾百件裙子壓在一起沒多少分量。
“都搬西屋去。”謝文嬌推開院門。
大麗姐正端著盆在水槽邊洗菜,雙手在圍裙上擦乾走過來:“文嬌,這南邊來的啥金貴物件?”
謝文嬌解開麻袋口的麻繩。伸手進去,抽出一件大紅色的雪紡連衣裙。手腕一抖,裙襬散開。
紅色刺眼。大麗姐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哎喲祖宗!”大麗姐聲音都劈叉了,壓著嗓子喊,“這顏色結婚穿都嫌扎眼!你買這麼多,打算給文工團送去?”
建國把第四個麻袋扔進西屋,拍著手上的灰走出來。他盯著那件紅裙子,眼底閃過一絲計算。
“小姨,這衣服在咱們西北沒市場。”
建國給出結論,“款式太露骨。領口低,腰收得緊。拿去廣濟街夜市擺攤,街道辦明天就能來抄了咱們的攤子。”
“我沒說去夜市擺攤。”謝文嬌把衣服疊好,重新塞回麻袋,把口子扎死。
“做買賣,最忌諱沉不住氣。”謝文嬌指了指那堆麻袋,“這些貨,現在掛出去那是靶子。咱們得等。”
“等啥?”大麗姐問。
“等一陣風。”謝文嬌拿鎖頭把西屋的門咔噠一聲鎖死,鑰匙揣進兜裡。
八十年代初的神經敏感脆弱。
大紅色的布料和緊身褲,沒有一個絕對權威的文化背書,平頭百姓誰也不敢第一個穿上街。
年底的電影《街上流行紅裙子》就是那個背書。
只要大銀幕上的女主角穿了,這件衣服就會從作風問題變成時代先鋒。
謝文嬌在特區砸錢打的就是時間差。
等電影放映,大江南北開始搶購,再買布趕工根本來不及。她手裡的貨能按十倍的價格拋進市場。
“先不管這些。”謝文嬌轉身走向水槽,捧起涼水洗了把臉。
她扯過毛巾擦乾,換了一身平整的藏青色便裝。
“走,去酒樓看看。”謝文嬌招呼建國。
去廣州半個多月,富貴酒樓一直由建國盯著。基本盤不能出問題。
廣濟街。
中午飯點。街面上人頭攢動。
離著富貴酒樓還有三十多米,建國停住腳,伸手一指前面。
“小姨,出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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