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逮我?”
劉二狗脖子一梗,突然把身上那身紅馬甲啪地扯開,露出裡面貼身汗衫上縫著的一塊紅布。
他雙手叉腰,把肚子往前挺得老高:“你瞧瞧這是啥!省公安廳治安聯防優秀積極分子!陳副科長親自給我別的大紅花!老子現在是群眾眼睛,你動我一個指頭試試?”
孫大富氣得直哆嗦。
他轉頭看向謝文嬌,眼底全是兇光。他今天就是衝著謝文嬌來的。
廣濟街這兩天風頭太盛,外匯券流水一樣往裡淌,太平街的幾家老飯館全被吸乾了客流。
必須給這家個體戶壓壓氣焰。
“謝文嬌,我不跟你手下這幫地痞耍嘴皮子。”
孫大富撕開封條的背膠,眼神陰毒,“今天這店,必須關!”
“建國。”謝文嬌頭也不回。
“在。”建國推了推黑框眼鏡,從隨身背的黃挎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天鵝絨盒子。
“把咱們鎮店的物件,請出來給孫副主任開開眼。”
建國動作極其莊重,兩隻手端著盒子,咔噠一聲按下彈簧銅釦。
盒蓋掀開。
正午的大太陽底下,那枚純銅鍍金、雕刻著白宮圓頂和雄鷹圖案的紀念章,瞬間炸出一圈晃眼的金色光暈。
正面刻著一行清晰的英文字母,底下附帶白宮辦公廳的防偽火漆印鑑,以及外事辦特製的塑封公證書。
公證書上,市委、省委、外交部三枚鮮紅的大印排成一列,蓋得結結實實。
整條廣濟街瞬間鴉雀無聲。
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孫大富手裡攥著的封條僵在半空,眼珠子死死瞪著那枚金晃晃的牌子,腦子裡嗡地一聲。
“不認識洋文,總認得這三個紅戳吧?”
謝文嬌邁下兩步臺階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穩清脆的聲響。
“大洋彼岸的總統坐在這間屋子裡,吃了兩盤葫蘆雞,親自把這枚勳章贈給了我們酒樓。”
謝文嬌聲音不高,但字字如刀,直直刮在孫大富的耳膜上,“席間,總統夫人誇讚我們服務員的制服‘簡潔幹練,富有新中國工人的勃勃生機’。新華社都見報了”
她伸出一根青蔥般的手指,輕輕點了點孫大富手裡的封條。
“孫副主任,你今天要是把這封條貼上去,等於告訴全世界,總統誇獎的衣服是資產階級毒草,外事辦選定的禮儀標準是流氓風氣。外交部要是問責下來,說省城基層幹部破壞兩國建交大局……”
謝文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眼底卻冷得像結了冰:“你那個在區商業局當科長的大舅哥,夠不夠給你陪葬?”
孫大富手一抖,封條啪嗒一聲掉在了滿是泥灰的臺階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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