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城和平電影院門口,售票視窗擠得連塊鐵皮都塞不進去。
玻璃窗上貼著一張新鮮出爐的彩色海報——《街上流行紅裙子》。
海報正當中,女主角陶星兒穿著一身豔烈明朗的紅連衣裙,昂首闊步,在黑白灰的背景裡格外奪目。
放映廳的大木門一推開,熱氣夾雜著散場人群的喧譁呼啦湧出來。
“哎喲媽呀,那身紅衣裳可太俊了!”
“紡織廠勞模都能穿,憑啥咱不能穿?好看還不犯錯誤!”
“就是啊,真想現在就穿上試試”
“快拉倒吧,外頭零下七度,大雪粒子噗噗落,你套一身雪紡裙出去,不到兩步就凍成紅蘿蔔樁子了!”
姑娘們嘰嘰喳喳,嘴裡呼著白汽,眼睛裡卻全燒著一團亮堂堂的火。
饞啊。
做夢都想在身上套上這麼一抹紅。
青石巷的小院裡,爐火燒得劈啪作響。
元寶身上裹得像個滾圓的棉花包,正坐在厚墊子上吭哧吭哧跟一塊地瓜幹較勁。
歲安拿著一根削好的木劍在屋簷下比劃,嘴裡唸叨著新學的大俠口訣。
謝文嬌坐在爐子邊,手裡剝著炒花生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叮鈴鈴——!”
堂屋案頭上的紅色轉盤電話忽然瘋了一樣尖叫起來。
謝文嬌拍了拍手上的紅皮花生屑,走過去抄起聽筒。
還沒貼到耳朵上,聽筒裡就傳來楊梅破了音的尖叫,震得彈簧線亂晃:
“嬌姐!謝文嬌!祖宗!你真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啊!”
謝文嬌把聽筒拿遠了半尺。
楊梅在那頭喘著粗氣,“電影在廣州上映了!神了!真神了!滿大街的女工都在問哪兒有紅裙子賣!連白天在海關巡邏的男同志都託關係來問,想給物件弄一套當定親禮!”
謝文嬌嘴角彎起弧度,慢條斯理地抓了顆花生米扔嘴裡:“急什麼,夏天還沒到呢。”
“我能不急嗎?!”
楊梅急得直跺腳,聲音在聽筒裡滋滋冒火花,“昨天迎賓館舞廳那幾個穿咱們贈送紅裙子的小姑娘一登臺,底下跳舞的華僑和港商眼睛都直了!當晚就有人摸到服裝廠門口,要砸現錢買斷咱們剩下的存貨!”
“賣了?”謝文嬌眉梢微揚。
“沒你發話,我敢動一剪子?”
楊梅嚥了口唾沫,語氣從癲狂變成了近乎崇拜的顫抖,“嬌姐,我現在天天燒香拜你。那批八毛錢進的大紅雪紡,現在市面上被二道販子炒到了三塊五一米!三塊五啊!整整翻了四倍多!咱們那兩間大庫房堆得滿滿當當,簡直就是坐在一座金山尖尖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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