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珠子亂轉,盯著李小菊:“小菊,你跟吳梅住一個屋,知不知道那個康建國到底什麼來頭?他們富貴大酒樓有什麼把柄沒有?”
李小菊擦了擦眼淚,警惕地看著他:“你問這個幹嘛?梅梅對我很好,你別想幹壞事!”
“我能幹什麼壞事?我就是問問!”
王小軍放軟了語氣,哄著她,“我這不是怕那個姓康的欺負咱們嗎?再說了,吳梅今天穿的那件紅裙子,百貨大樓賣四十五塊錢一件呢!那姓康的隨手就送,指不定手裡的錢來路不正,是投機倒把來的!”
李小菊猶豫了一下:“不是投機倒把。梅梅說,那是建國哥的小姨從南方帶回來的,她小姨就是富貴大酒樓的大老闆,百貨大樓的紅裙子全是從她手裡進的貨。”
王小軍倒吸一口涼氣。
富貴大酒樓的老闆是那個小白臉的親小姨?
王小軍摸了摸口袋裡那包拆開的紅塔山,後脊樑骨直冒涼汗。
這要是真去車隊鬧一通,劉隊長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。
“小菊,你看你,哭啥呢。”
王小軍換了副笑臉,伸手去攬李小菊的肩膀,“我剛才就是跟康掌櫃開個玩笑,大老爺們之間說話衝了點。你跟吳梅住一個屋,回頭幫我在她跟前美言兩句,別讓康掌櫃真往我們車隊跑。”
李小菊抽噎了兩下,拿手背擦眼淚:“誰讓你嘴欠的。”
“好小菊,你跟她關係最好,借她吉言準管用。”
王小軍從兜裡掏出五塊錢塞進李小菊手裡,“明天你去買兩包紅糖,再稱二斤槽子糕給她墊墊肚子。這事完了,週末我拉你去臨潼泡溫泉。”
李小菊捏著那張五塊錢,破涕為笑:“這還差不多。那我回去試試。”
另一頭,二八大槓拐進了紡織廠大院。
宿管大媽正坐在傳達室裡聽戲曲廣播,隔著玻璃窗瞅見兩人,也沒阻攔。
車子停在三號女工宿舍樓下的花壇邊。
建國雙腳撐地,等吳梅從後座跳下來,才把車支好。
吳梅站在路燈底下,低頭整理了一下紅裙子的褶皺:“今天這頓西餐,讓你破費了。就是牛肉差點把我的後槽牙給硌掉。”
建國推了推黑框眼鏡,認認真真地檢討,“下回我先去試菜,合格了再帶你去。”
吳梅看著他那副跟向領導彙報工作一樣的表情,樂出了聲:“行了,快回吧。不然太晚了”
“不急。”
建國沒動地方,手伸進車把掛著的帆布包裡,掏出兩盒包裝精美的粽子,還有一網兜紅富士蘋果,“快端午了,你們廠裡應該放假吧?你回不回老家?我把這些給你帶上,路上吃。”
提到“老家”兩個字,吳梅臉上的笑意收了收。
她沒伸手去接那網兜蘋果,而是往後退了半步,靠在花壇的水泥沿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