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寶原本正蹲在地上研究那盒新買的十二色油畫棒，聽見“排骨”和“電視”兩個關鍵詞，立刻仰起小胖臉拍手：“看電視！元寶看黑貓警長！哥哥去學校住！”
“趙麥揚你個白眼狼！”
······
第二天一早，九月一日。
天剛矇矇亮，青石巷裡就熱鬧起來了。家家戶戶的煤球爐子冒著青煙，腳踏車鈴聲此起彼伏，全是送孩子開學的家長。
謝文嬌熬了一鍋小米紅棗粥，煎了十幾個兩面金黃的豬肉水煎包。
歲安穿上了姚大麗連夜給他改好的白襯衫——右邊袖子從內側剪開縫了暗釦，剛好能把打著石膏的胳膊罩在裡頭。脖子上繫著鮮豔的紅領巾，揹著綠書包，腰裡死活還要別上他那把標誌性的白鐵勺。
“把勺子拿下來。”謝文嬌伸手去抽。
“不行！這是我的護身符！”歲安左手死死按住腰帶。
謝文嬌懶得跟他掰扯，隨他去了。
小學離青石巷不遠，走路十五分鐘。
今天開學第一天，謝文嬌沒去酒樓，送倆孩子過去。
校門口彩旗飄飄，大喇叭裡放著《我們的田野》。
剛進教學樓二樓走廊，原本喧鬧的樓道在靠近四年級（二）班教室門口時，聲音突然小了八個度。
一群剛升上四年級的半大小子，平時在走廊裡跟猴兒似的亂竄，這會兒全老老實實坐在各自的木頭板凳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教室講臺前，站著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女老師。
齊耳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用兩個黑卡子夾在耳後。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高度近視鏡，穿著一件沒有半點褶皺的淺藍色襯衫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她手裡沒拿教案，而是捏著一根兩指寬的竹製教鞭，正低頭檢查第一排學生的暑假作業。
這就是教導主任的親妹妹，四年級的新班主任，辛玉蘭。
歲安硬著頭皮往裡走。
“報告！”歲安喊了一嗓子。
辛玉蘭抬起頭，鏡片後的目光掃過來，落在歲安吊著的右胳膊上，眉頭先皺了三分。
“叫什麼名字？胳膊怎麼回事？”聲音清脆利落，不帶半點拖泥帶水。
“報告老師！我叫郭歲安！暑假練武術……不是，不小心摔了一跤，骨折了！”歲安挺起胸膛，試圖用傷員的身份博取一點同情分。
謝文嬌站在教室後門外頭，聽見歲安那句“練武術摔的”。
爬樹掏鳥窩摔進泥坑裡，到他嘴裡就成了武林高手切磋失誤。
這小子要是去天橋底下說書，指定能掙著錢。
謝文嬌沒拆穿他。當媽的，總得給十歲的兒子留點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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