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傷員是吧?”謝文嬌冷笑一聲,左手按住歲安的後背,右手高高舉起雞毛撣子。
清脆的竹條聲響徹青石巷。
“啪!”
“哎喲!媽呀!”
“傷員精力充沛到在院子裡搞生化武器了?!”
“啪!”
院子裡都是歲安的哭聲。
“媽!親媽!屁股真要兩瓣裂成四瓣了!”
長條凳上,郭歲安同志哭得驚天動地,鼻涕泡隨著乾嚎一顫一顫的。
謝文嬌手裡的雞毛撣子在半空剎了車,抖了抖上面的灰,沒好氣地往他肉嘟嘟的屁股蛋上虛抽了一下:“嚎,接著嚎,中氣這麼足,我看骨折的根本不是胳膊,是腦子!”
元寶坐在滿地的黑白沫子裡,光著兩隻黑泥腳丫,咧著嘴拍手:“啪!打!哥哥屁屁開花!”
禾苗面無表情地站在堂屋門口打卡:“根據分貝儀理論數值推算,趙歲安假哭成分佔百分之八十五。”
歲安一聽,連滾帶爬從長條凳上出溜下來,右手那塊黑黢黢的石膏甩得跟個鐘擺似的,一頭扎進剛進院門的趙北疆懷裡。
“爸!救命啊!我媽要在青石巷大義滅親了!”
趙北疆風塵僕僕,滿身熱汗。
他一把拎住歲安的後脖領子,像提小狗一樣把他拎離自己剛換的白襯衫三寸遠,低頭看了眼滿院子的鹼水沫和爛泥湯子。
“你小子,三天不打真敢上房揭瓦。”
趙北疆把歲安穩穩放在門檻上,大手順勢在他毛茸茸的後腦勺上擼了一把,“行了,別耍寶了,回屋擦臉去。”
謝文嬌把雞毛撣子插回門後,迎上前去遞了塊擰乾的溼毛巾:“怎麼這時候從五團回來了?不是說這兩天有拉練嗎?”
趙北疆接過毛巾擦了把臉,眼底透著一層沒睡好的青灰。
他看了一眼正在堂屋裡給元寶擦腳的大麗姐,又看了看從水井邊探頭探腦的歲安:
“正則早上給我掛的電話。田姨……今天天沒亮走的。”
大麗姐嘆了一聲:“老太太身子骨早就不太好,這也算是……喜喪吧。”
“走得挺安詳的。”
趙北疆繼續說道“正則說,昨晚還吃了小半碗雞蛋羹,夜裡睡過去就沒醒,沒遭罪。”
八十年代的八月尾聲,暑氣還沒散乾淨,知了在老槐樹上扯著嗓子叫得煩人。
謝文嬌站在穿堂風裡,心裡空落落了一下。
這幾年在省城,田芬老太太身子弱,心臟不好,可只要稍微能走動,逢年過節都要讓陸正則騎著腳踏車帶她來小院坐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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