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筆落下，他的腰背又彎了些。
“當年要是順當考上警察，哪至於……”
材料拿在手裡，陸程沒催，等老人自己往下說。
“在警校成績好，天天練體能，盼畢業招考，快畢業，他媽查出晚期惡性腫瘤，病危通知下了幾回，他買最快的火車票趕回來，床前守著，直到把人送走。”
安國祥攥住褲腿，粗糙的指頭在布面上來回蹭。
“準備大半年的考試，錯過去了，孩子沒跟我哭，也沒抱怨，他媽走後第三天，我半夜起夜，看他坐陽臺地上，把翻爛的課本、複習卷一本本疊齊，坐了一夜。”
連廊裡透進風，紙頁輕輕響著，陸程把路線材料放低，壓在膝頭，空出手扶住最上面那張。
“家裡拆遷分過一套小兩居，地段好，我想他以後成家，總得有個地方，少背點房貸，就把新房留給他，我回紡織廠的筒子樓住。”
安國祥抬起袖子，擦了擦鼻子，停了一會兒才接下去。
“如今舊屋也不敢回，開門都是他上學的東西，沒一個人說話。”
乾淨紙杯取出來，陸程擰開保溫杯，倒了小半杯溫水，老人用兩手捧住，低頭喝了一口，杯沿留在唇邊，遲遲沒有放下。
“能核實的行蹤，我會轉給核查組。”
材料收好，陸程等老人把杯子拿開。
“家裡的事、孩子以前的品行，我也記下，但指紋和血跡，還得靠新的調查材料逐項查。”
安國祥一點點聽完，抬頭點了點頭。
“我懂，我不求憑人情放人，就是那些對不上的地方，別放過去。”
工作本翻開，陸程把補充路線和家庭變動記進去，寫到最後一行，又核了一遍姓名。
皮鞋聲從連廊拐角傳來，一名穿深灰西裝的男人提著公文包走近，在長椅旁兩米處停下，取出深紅色證件，雙手遞向安國祥。
“安子俊的父親，安師傅？浩正律師事務所，譚子謙。”
長椅扶住，安國祥撐著站起來，把中間的位置讓開，空著的紙杯還捏在手中。
“譚律師，快坐，您快坐。”
領帶扣、皮鞋，陸程先看了一眼來人的裝束，隨後起身亮明身份。
“執業證和律所函件，我核一下。”
譚子謙把證件遞來，等他核過編號、年檢印章，再從包裡拿出函件，一併交過去。
“案子在審查起訴、補充偵查階段，家屬可以委託辯護人，我從公開報道注意到這案子，來了解一下，願意接全程辯護。”
陸程退開半步，譚子謙在老人身邊坐下，授權委託書拿出來，卻先沒讓老人籤。
“收到哪些正式文書？現在羈押在哪個看守所？”
安國祥報出拘留通知的日期，說的磕磕絆絆，律師邊聽邊記，材料上的文書名稱也拿過來一項項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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