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婉兒聽了這話，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她低下頭，將那枚已經化完了的桂花糖的糖紙在指尖疊了疊，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，又展開，再疊回去。
她想起了另一個人——那個在尋味齋後院桂花樹下低頭看書的人，那個接過她送的乾糧和錦囊時微微紅著耳根說“多謝”的人，那個在樓梯上扶住她時掌心溫熱而有力的人......
她想起他中瞭解元那日，她坐在茶樓裡看榜時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歡喜，想起她鼓起勇氣獨自跑去尋味齋送東西時那一路上的心跳，想起他後來在樓梯上扶住她時那一瞬間的靠近，也想起了後來那一次她跑去找他，他卻避而不見時的那份酸澀......
李婉兒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就不肯見她了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。
她只是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揪了一下，不重，卻讓她方才還上揚著的嘴角僵了一瞬。
可那只是一瞬。
李婉兒很快便將那張疊得不成樣子的糖紙往袖中一塞，重新揚起嘴角，抬頭看向楚卿鳶，語氣比方才輕快了幾分。
“對了卿鳶姐姐，你這幾日還有什麼事情要忙嗎？我可以在宮外多住幾天，姑母那邊已經準了。”
楚卿鳶看了李婉兒一眼，見她面上那層笑意雖然重新掛上了，可眼底還留著一絲沒來得及收乾淨的黯淡，便沒有追問，只是順著她的話答了。
“明日要去一趟寧府，當面謝謝寧伯母。這些日子她幫了我太多，今日人多，也沒顧上好好跟她說幾句話。星願那邊也是，今日忙得腳不沾地，都沒怎麼跟她說話。過幾日還要去城南舊宅看看外祖父和舅舅，他們從江南來，過幾日便要回去了。”
李婉兒聽了，點了點頭，眼睛亮了幾分。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反正我也沒事做，寧伯母我上回見過一回，星願我也熟。你外祖父和舅舅那邊，我跟著去會不會不太方便？”
楚卿鳶搖了搖頭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頭，語氣溫和。
“沒什麼不方便的。外祖父和舅舅都是好說話的人，你跟著去正好，人多還熱鬧些。”
李婉兒被摸頭摸得眯了眯眼，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，又往楚卿鳶身邊蹭了蹭，然後忽然抬起頭來問。
“那後天呢？後天做什麼？”
楚卿鳶想了想，笑道。
“後天倒是沒什麼事。這些日子盡忙著及笄禮的事，也沒怎麼好好逛。你若是想逛，可以約星願一起出去走走，她前幾日陪著我跑了好幾家鋪子，估摸著也沒逛盡興。”
李婉兒一聽“逛”字，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出一股精神勁兒來。
她鬆開楚卿鳶的胳膊，原地蹦了一下，雙手合在胸前，美滋滋地歡呼了一聲。
“太好了！那我明日去找寧星願說！我們三個一起去，先去逛成衣鋪子，再去吃那家醉仙樓的松鼠鱖魚，下午去聽戲，晚上去夜市看燈”
李婉兒一口氣列了一長串，像是已經在腦子裡把後日一整天的行程都排好了。
楚卿鳶看著李婉兒那副興致勃勃的模樣，忍不住笑了。
她伸手將李婉兒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，溫聲道。
“行了，先回去歇著吧。明日還有明日的事，後日的事後日再說。你再不回去，映雪該著急了。”
李婉兒“嗯”了一聲，又湊上來挽住楚卿鳶的胳膊，兩人沿著迴廊朝傾雲院的方向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