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玄澈聽了這話,沒有再追問,只是低下頭,將碗裡那口湯慢慢喝完了。
嫻妃在一旁聽著父子二人你來我往,忍不住笑了,拿起公筷替君玄澈夾了一筷子鰣魚,又替昭和帝添了半碗湯,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欣慰。
“行了行了,好好吃飯,說什麼兵權不兵權的。澈兒,你父皇說得對,楚廷那個人,你若是真心待他女兒好,他未必會攔你。可你若是在這件事上帶了什麼別的心思,他第一個不會放過你。這一點,你心裡要有數。”
君玄澈點了點頭,將嫻妃夾來的魚肉慢慢吃了。
他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對面父母並坐的身影上,過了片刻,才開口,語氣比方才輕了幾分,卻字字清楚。
“母妃放心,父皇也放心。我娶她,是因為她是楚卿鳶。旁的,我什麼都不要。”
昭和帝和嫻妃對視了一眼,誰也沒有再說什麼。
昭和帝端起茶盞,將最後一口茶飲盡,放下茶盞時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,像是將那句話穩穩地接住了。
接下來的晚膳便在尋常的家常話裡慢慢過去了。
昭和帝說起前幾日京郊大營練兵的事,嫻妃問他新換的護腕合不合手;君玄澈說了幾句江南的風物,嫻妃又問他路上有沒有按時吃飯;昭帝偶爾插幾句,逗得嫻妃笑出聲來......
窗外秋夜漸深,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,將殿內這一方燈火襯得格外暖融。
三個人圍坐在桌邊,像尋常人家的父母與孩子一樣,吃著飯,說著話,碗碟輕碰的聲響和偶爾的笑聲交織在一起,在這座深宮的某個角落裡,安安靜靜地落了地......
晚膳過後,楚卿鳶和李婉兒沿著侯府的迴廊慢慢走著消食。
秋末的夜風已經帶了寒意,廊下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,拉得長長的,又隨著燈火的搖晃而微微顫動。
李婉兒走在楚卿鳶身側,手中捏著一枚方才從桌上順來的桂花糖,含在嘴裡,腮幫子鼓鼓的,像一隻藏了食的小倉鼠。
兩人走了一段路,李婉兒忽然將那枚糖從嘴裡挪到腮邊,側過頭來看楚卿鳶,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和幾分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卿鳶姐姐,今日三表哥送的賀禮,你最喜歡哪一樣?”
楚卿鳶偏頭看了她一眼,唇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“怎麼想起問這個?”
李婉兒聳了聳肩,將那枚糖咬碎了嚥下去,又補了一句。
“就是好奇。那十口箱子我方才去你院子裡偷偷瞄了一眼,裡頭什麼都有,連繡鞋都配了好幾雙。三表哥那個人,平日裡看著冷冰冰的,做起這種事來倒是細心得嚇人。”
李婉兒說完,又歪了歪頭看楚卿鳶,像是在等她的答案。
楚卿鳶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想起今日君玄澈單獨給她的那支黃玉簪,簪頭那朵薄得透光的蘭花,還有他說“收著便是”時那副平淡的語氣。
她將手攏在袖中,指尖碰了碰袖口內側那枚白玉扣,過了片刻才輕聲道。
“他待我很好。”
楚卿鳶說得很簡單,沒有具體說哪一樣最喜歡,可那五個字落在夜風裡,卻比任何具體的形容都來得實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