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侯府門前的石階上還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，門房的小廝正打著哈欠把門板一塊塊卸下來，便見巷口走來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素淨的靛藍色窄袖衫，腰間繫著一根深色布帶，束得極緊，勒出一截勁瘦的腰身。
她身量不高，肩膀卻挺得筆直，像是被尺子量過似的，走路的步子不疾不徐，每一步落下去都穩穩當當。
她手裡提著一隻不大的包袱，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綰得齊整，面容清瘦，顴骨微高，眉眼間透著一股沉靜的勁，不笑的時候看著有些冷，可那雙眼睛掃過四周時又快又準，不像尋常人家的姑娘。
門房的小廝上前問話，她停下腳步，聲音清朗。
“三殿下讓我來的，找楚二小姐。”
小廝讓她稍等，便進去通傳了。
她也不急，就站在門廊下等著，包袱擱在腳邊，目光不四處亂瞟，只是偶爾掃一眼巷口來往的人。
穀雨得了信兒快步趕到門口，一見到來人便愣住了，她趕忙上前兩步，壓低聲音道。
“芒種？怎麼是你來了？”
芒種朝穀雨點了點頭，面上沒有太多表情，語氣也乾脆。
“穀雨姐姐。殿下讓我來的，以後我跟著楚小姐。”
穀雨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過來，側身讓開門口，接過芒種手中的包袱，引著她往傾雲院走。
一路上兩人沒有多話，穀雨偶爾回頭看芒種一眼，見她步伐沉穩，走過迴廊拐角時目光往兩側的暗處掃了一下，速度快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芒種也在打量這座侯府，目光掃過院牆的高度和迴廊的走向，像是在心裡默默記路。
到了傾雲院，楚卿鳶已經在正屋等著了。
她今日起得早，換了一身淺碧色的家常襦裙，髮髻剛梳好，簪著那支黃玉簪，坐在窗前喝茶。
穀雨將芒種領進去，芒種將包袱擱在腳邊，拱手行了個禮，聲音清朗。
“楚小姐，屬下芒種，奉殿下之命前來隨身護衛。屬下會些粗淺的醫理，也懂些拳腳，以後小姐的飲食起居，屬下都會留心。”
楚卿鳶打量了芒種一眼，見她生得清瘦卻精神，說話時目光不躲不閃，語氣乾脆利落，便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正好霜降去了尋味齋替我打理那邊的賬目，她那個位置空著，你便替了她吧。”
說完，楚卿鳶轉頭看向穀雨。
“你帶芒種去找福伯說一聲，讓她在府裡掛個名，月銀從公中出。福伯管著侯府上下的人事，得讓他知道有這個人。”
穀雨應了一聲，帶著芒種出去了。
走到院門口時，穀雨低聲對芒種說。
“福伯是侯府的老人了，管了十幾年的事，人很和氣，你跟他說話不必太拘束。”
芒種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跟著穀雨往福伯的院子走去。
兩人離開後，楚卿鳶端著茶盞正想低頭再喝一口，餘光瞥見門口有個人影在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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