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是太子，緙絲是緙絲！”
李婉兒義正言辭。
“那麼好的緙絲屬實少見，退回去多可惜......”
楚卿鳶放下筷子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語氣平淡。
“東西是好東西，可收不收，得看送的人是誰，為什麼送。”
楚卿鳶頓了頓，將茶盞擱回桌上，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。
“他送他的，我退我的。往後他若是再送，我還退。退得多了，他自己便知道不該再送了。”
李婉兒聽了，嚼著嘴裡的東西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沒有再追問。
窗外晨光漸漸亮了起來，將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，風一吹，樹影便跟著晃一晃，像是有人在那光裡頭輕輕點了點頭......
福伯捧著錦盒離開傾雲院時，院門口已經圍了幾個探頭探腦的小丫鬟。
她們不敢靠得太近，便遠遠地站在迴廊拐角處，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。
方才福伯捧著錦盒進去的那一幕，不少人都瞧見了，那錦盒的規制、包角的銅皮、深青色的錦緞，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之物。
等福伯捧著原封不動的錦盒出來時，那幾個小丫鬟又縮了回去，可訊息卻像長了翅膀似的，不到半日便從前院傳到了後院。
傳到楚婧嫣耳朵裡時，已經過了晌午。
珠雲是從針線房回來的。
她方才去取新改好的衣裳，在針線房裡聽了一耳朵閒話，回來時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。
進了屋，她走到楚婧嫣身邊，壓低聲音將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——太子殿下派了護衛來送及笄禮，是一隻大錦盒，裡面裝了一匹緙絲，絳紫色底子，金線勾邊，成色好得嚇人。
楚卿鳶沒收，讓福伯原樣送回去了......
楚婧嫣正在繡一方帕子，聽珠雲說完，針尖在布面上停了一瞬，然後慢慢紮了進去，又拔出來，才開口。
“緙絲？多大一匹？”
珠雲答：“聽針線房的人說，福伯捧出來的時候她們瞧了一眼，那錦盒足有一臂來長，半臂來寬，裡頭滿滿當當塞著一匹料子。”
楚婧嫣將手中的繡繃擱在膝上，抬起頭來，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只是那雙手擱在繡繃上，指尖慢慢收攏，將那塊布料攥出了幾道褶子。
她想到的是自己及笄那日。
君容晟只送了一支白玉簪。
她當時接在手裡，覺得那已經是天大的體面，可如今擺在楚卿鳶這匹緙絲面前，簡直不值一提。
楚卿鳶還沒收......
她沒收的東西，比她收到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貴重......
楚婧嫣將繡繃重新拿起來，低頭繡了兩針，針腳比方才歪了幾分，她卻沒有拆，只是繼續往下繡，像是在用那個動作把自己心裡那股翻湧的東西慢慢壓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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