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番朝夕相聚,歸來堂煮酒論學,金石詞章往復辯難。
初見生出的拘謹客套,已經盡數消散。
李清照不再把杜哲當成需要敬而遠之的外客,只視作可以放懷說笑的同輩知己。
她身子側轉,視線落向杜哲:“杜君但講無妨。”
杜哲直言,希望求得幾幅她早年詞作的手書。
聽罷,李清照沒有當即應允。
汾泉、蜀醪、黔釀入喉之後,市井米酒於她只剩寡淡水味。
她端坐椅上,視線落往牆角堆疊的空酒罈,唇角扯出戲謔的笑意。
“想要我的手書,不難。我生性喜博,於此道格外耽溺。杜君若是有心,便陪我對局打馬。得失輸贏,全由棋盤定奪。”
杜哲讀過《打馬圖經序》,知曉李清照沉溺此道,可為此廢寢忘食。
更清楚此人往後半生流離,劫難重重。
眼下太平安穩,便順著她的喜好,成全這份歡愉,輸贏本就不在杜哲考量之內。於是點頭應下。
侍女上前,把打馬棋局鋪在案頭。
木漆博弈盤攤開,圖譜平鋪一側,數十枚刻名馬紋樣的棋子分列兩邊。
三顆獸骨骰,擱在白瓷碟中。
打馬為宋時閨閣雅戲,擲採行馬,以多擊少,將對手棋子打回原點,己方全部棋子抵達終點,便是得勝。
李清照落筆有言,博弈之道,貴在爭先,心神專一方可取勝。
趙明誠立在一旁,對博戲毫無興致,不肯入局。
他搬來木凳坐於側邊,旁觀整場戲耍,時不時抬手,為二人斟滿酒盞。
棋盤鋪開,李清照心神盡數收攏到盤面。身向前傾,肘貼案面,手攏骨骰,抬臂揚起,撒手,骰子落進瓷碟。
骨粒在碟內飛速打轉碰撞,她口中吐出祝喝,盼擲出高採。
自家棋子佔住要害窩槽,或是將杜哲棋子打回起點,便揚聲長笑。
酒盞就近擺放,酒液潑在袖口,她視而不見。
杜哲打定主意,今日定要叫她盡興。
他長久打量棋子排布,時而搖頭長嘆,做出受困於局面的姿態。
手中明明握有破局路數,每逢勝負關口,便刻意留出破綻,向後退讓,令其險勝。
李清照笑聲敞亮:“杜君輸了,當以美酒作彩。汾泉、蜀醪、黔釀,各要三壇。”
杜哲應下,吩咐隨從把酒送入歸來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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