骰子再次撞擊瓷碟,響聲不絕。
歸來堂迴盪起李清照的呼喝與笑聲,燭火跳動,映亮她神采飛揚的臉。
暮色壓上屋簷,堂內燭火盡數點燃,火光晃過棋盤殘局,李清照終於叫停了對局。
“罷了罷了,不玩啦。” 她笑意濃烈,“世人都說博弈只看運氣,實則貴在心神專一。我此生博弈,不論彩頭厚薄,極少落敗。今日杜君已竭盡所能,再賭,便是我欺壓友人。”
她移步走到書案,鋪開素箋,握起狼毫,蘸飽松煙墨,運筆如風,《一剪梅》《醉花陰》《小重山》落於紙上。她將數張素箋輕輕捲攏,雙手捧著,遞向杜哲。
寫完詞作,轉身拉開書架旁的紫檀木匣。
“今日勝君彩頭,我亦不可叫你空手離開。匣內收存東坡先生數頁手稿,俗客無緣得見。你我相交投契,便可一觀。”
匣蓋掀開,燭火落在泛黃紙頁上,竟是完整一篇《江城子·密州出獵》手稿。
乃是東坡密州射獵歸來,酒酣興濃之際揮就的底稿。
紙面遍佈刪改勾劃的墨痕,多處字句和後世世間流傳的刊刻定本大有出入。
老夫聊發少年狂,左牽黃,右擎蒼……蘇軾雄勁灑脫的字跡,筆力奔騰,撲面而來。
趙明誠與李清照本就熟知匣中藏品,神色自持,只靜靜觀望來客反應。
杜哲臉上滿是肅然敬重。
“得睹東坡公親筆真跡,如同親聞聖賢傳道。古人言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今日得以親見此卷,此生無憾。”
趁著二人注意力被自己吸引的空檔,杜哲心念微動,無限複製悄然啟動。
而後恭敬合上木匣,後退三步,深深一揖。
李清照站在一旁,酒暈盤踞臉頰,方才博弈得勝的亢奮,尚未褪去。
見杜哲如此喜愛東坡先生的手稿,心中也是頗為滿意。
之後,杜哲客套兩句,便辭別離去。
夜深。
堂內酒氣漫散,燭火燒去大半。酒意慢慢從夫婦二人身上褪去。趙明誠喚來家僕,著手清點廊下堆放的木匣。
匣鎖逐一撬開。
燦燦金光湧出來,滿匣金錠,細算之下,竟有五萬兩黃金。
趙明誠俯身望著滿廊金匣,伸手自匣中取出一塊金錠握在掌心。
李清照站在他身側,臉上殘餘的笑意斂去。
二人對視,皆看見對方眼裡的錯愕。
一場嬉鬧博局,竟贏下這般數額。
趙明誠繞著一排木匣往復踱步,他此刻大半心思,已經落到朝堂仕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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