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西斜，杜府正廳之內，燭火搖曳。
方才在望樓上的一番問答擱在心頭，李滄海始終記著那兩個陌生名號。
待二人自望樓返回杜府，廳中相對而坐。
李滄海便再度開口，追問耶穌與洪秀全二人之來歷。
杜哲略作思忖，將耶穌的故事稍加裁剪潤色，緩緩道出，又把洪秀全的事蹟，揀擇轉述一番，隱去後世具體年月，只講其人起勢、聚徒、起落興衰。
一席話說罷，廳內靜了片刻。
李滄海輕聲發問：“如此說來，耶穌，是工具？”
杜哲搖頭道，“他從未將自己視作工具。只是後世之人，各取所需，把他當成了工具。洪秀全這般人，亦是同理。”
李滄海沉思後又問道：“那這般借他名頭行事、把他當作工具之人，又算是善，還是惡？”
杜哲答道：“呵呵，善惡，往往要看結局成敗。世間人事，起心向善，到頭來行出惡事。起始行惡，末了反倒成全幾分善果，皆是尋常。天地萬事萬物，終究逃不開迴圈二字。”
縱然是博覽群書、才思冠絕一代的李滄海，也從未聽過這般離經叛道的論調。
她默然不語，久未有言。
杜哲見她心緒沉鬱，便開口打破這份沉寂。
“此間事畢，滄海，做好準備，我們不久便要遠行了。我要外出幾日，替你尋一頭坐騎。”
李滄海回過神，連忙搖頭：“我可不要山君。”
院外遠處傳來杜哲的笑聲，漸行漸遠。
“哈哈哈哈，放心。”
話音消散，杜哲已然離開正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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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更時分，陽穀縣衙。
縣令居於縣衙後院的內衙居室，是他處理私務、歇息安寢之所。
屋內一片昏沉，縣令連日為西門慶一案勞神，此刻睡得正沉，鼾聲沉沉。
屋中燭火被盡數點亮。
茶臺之上炭火溫著，水汽嫋嫋，杜哲安坐案前，自顧自執壺泡茶，茶水入盞，發出細微的潺潺輕響。
淡淡的茶香漫開，鑽入睡夢中的縣令鼻息。
他睡得朦朧，鼻翼翕動，漸漸從酣睡之中轉醒。
睜開眼，便看見燈下道袍身影，正坐在房內悠然飲茶。
縣令瞳孔驟然一縮，只驚了一瞬，心神便迅速平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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