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哲淡笑:“那你猜猜,我今夜前來,所為何事?”
“仙師乃方外高人,定然不會久留陽穀。想來,是離開之前,要敲打下官一番,囑託我照看好仙師心中掛懷之人。”
“聰明,繼續說。”
縣令略一沉吟,從容開口,盡顯多年宦海打磨出的城府與見識。
“武都頭武松剛直烈性,往後在陽穀當差,難免會得罪地方豪強鄉紳。下官定會持公斷案,不叫小人暗中構陷於他。
武大遭逢這般大變,必定滿城流言蜚語繞其身。我會約束縣衙差役,不許地痞無賴上門攪擾他家日子,市井之間若有無端尋釁造謠生事者,按律處置。
只是下官想問仙師,那揭發案情的鄆哥,是否也需一併照拂?”
杜哲搖頭:“武家也好,鄆哥也罷。無需格外施恩優待,只求你待眾人公平。一切行事,入情,入理,入法,便足矣。不必特意偏袒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 縣令躬身應下。
說罷,縣令轉身走到一旁木匣跟前,開箱取出那份赤金兌帖,雙手捧著,往前遞出。
“此份價值半城的赤金兌帖,當日公堂之上下官私自扣下,此物本該歸於仙師,今夜便物歸原主。”
杜哲瞥了一眼那捲兌帖,並未伸手去接。
“此物非我所有。當初西門慶尚在人世,四處打探我的底細,這便是他送給你的酬謝。你我二人,與此帖因果已了。”
縣令雙手捧著兌帖,聞言心頭大喜,面上依舊竭力剋制,再度作揖道:“多謝仙師成全。”
杜哲起身:“記住今夜你所說的每一句話。”
縣令拱手,神色鄭重篤定:“下官謹記。依律、依情、依理斷事,乃是本官分內本職,不沾仙師因果。”
杜哲滿意點頭,身形一晃,已然飄身出了這間內衙居室。
直到杜哲的氣息消散,縣令渾身緊繃的筋骨方才一鬆,後背滲出薄汗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低頭望著手中沉甸甸的赤金兌帖,心底一陣後怕。
上一回,西門慶收了仙師三千兩金子,最後下場還歷歷在目,死得極慘。
過了今夜,這三萬兩赤金兌帖,才算真正落到了自己手中。
窗外更鼓恰好敲過三更,夜風順著仙師方才飄然而去的窗戶鑽進來,案頭燭火隨之輕輕晃動。
這份兌帖,自公堂之上私扣在公文中,之後也一直鎖在木匣之內。
直到今夜得到仙師親口摘除因果乾系,心中顧慮才算落地。
縣令小心翼翼,終於敢將兌帖收進貼身囊袋。
而後吹滅燭火,復回床榻,輾轉多時,緩緩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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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哲掠出縣衙,踏過陽穀錯落的房舍屋脊,尋得一高處,抬眼望向西邊,那是七百里外太行山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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