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穩,低笑,撿一薄冰敲落梅瓣積雪。
“罷了,不折了。” 她回頭望著杜哲,“梅之佳處,恰在風雪枝頭。”
二人繼續前行,山風捲枯草碎屑,吹入山坳。
祠門朽爛,牆垣大半坍塌,院內荒草叢生。
正殿之內,一塊丈餘青石嵌在泥土之中,便是北齊古碑。
碑身大半埋於泥下,青苔覆面,雨水沖刷出溝壑。
碑額字跡漫漶,尚留存大半文字,間雜數十異形古字。
李滄海蹲身,取短木片,剔除碑面青苔泥垢。
而後撫過石上刻痕,逐行掃讀。
邑內二十餘戶鄉民,連年遭山洪,田舍沖毀,牲畜漂走。
鄉老合議,湊粟木磚瓦,修建山祠,祀山神祈避水患。
碑上逐條記下出資人家:誰家出粟二石,誰家伐木十株,誰家供磚瓦。
李滄海取水,淋洗碑面,鋪氈紙,持拓包,著拓印。
山風穿過破祠樑柱,嗚嗚作響,幾隻山雀落殘牆,盯著氈紙,蹦跳啄草籽。
李滄海虛手輕揮,山雀歪頭,蹦開兩步,不肯遠飛。
杜哲倚著祠門木柱,望著李滄海。看她拓包起落,眉眼舒展,神色自有歡喜。他望著這一幕,胸中亦是輕快。
金石錄所載萬千殘碑的位置,杜哲早已知曉,可若提前點出,未免太過無趣。
李滄海細細卷妥拓卷,捆上氈繩,再次緩緩撫過碑面刻字,這才抬眸望向杜哲,眼底盛著方才拓碑的欣喜,靜靜與他對視片刻。
“走吧,此地風大。”
二人牽馬轉身,數著路面碎石,離開荒祠。
一路下山,褪去祠中陰冷。
二人穿行於層疊山野之間,一路閒談金石舊事,穿過連綿群山,行過幾道河谷,不覺數日,行至鄂州南鄉地面。
入得城來,遠遠便見一堆百姓圍在縣衙柵門前。
只見數十百姓擠在縣衙正門柵外,肩挨著肩,踮腳向內張望,人聲嘈雜滾作一團。
柵內,兩名皂吏押著兩個人,踏上青灰階石。
人群裡有人交頭接耳道:“這便是西街麵館那店主與夥計。”
挎菜籃的老嫗連連搖頭,嘆道:“善心救人,反倒吃上官司,真是好人無好報。”
麵館隔壁賣蒸糕的掌櫃抱臂而立,一聲冷笑:“善心?善心值幾文錢。多管閒事,惹火燒身,自討苦吃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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