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每一筆存入兌便鋪的銀錢,數量、金銀成色,縣衙全都掌握。
知縣早已暗中打通各家掌櫃,令他們隨時呈報賬目。
縣中官吏連同知縣,沒人願意讓他再度崛起。
翻過一次臉,眾人清楚,此人一旦再起,弊大於利。
於是縣衙佈下圈套,等候他再次出手。
沒過多久,先前給周懋送過兩回訊息的人,暗中奉知縣之命,再度尋上門。
前兩次訊息皆是實情,幫周懋小賺幾筆,周懋放下少許戒備。
這一回,線人帶來的訊息是:城郊一戶農家老父新喪,留下數頃肥田,由一對兄弟共有,田契並未寫明分割。兄弟二人本就心存嫌隙,正是從中謀利的機會。
周懋曾經親眼看著自家萬貫家財一朝消逝,栽過傾覆性的跟頭。
吃過這般大虧,他行事處處設防,就算是相熟之人送來的訊息,也絕不輕信。
聽完這番說辭,他並未貿然動手,暗中託人四處打探,反覆核對田畝位置、兄弟之間的矛盾,逐項核實無誤,才認定此事不虛,動了心思。
隨後分頭拜訪兄弟二人,暗中挑撥,兄弟本就隔閡深重,經他幾番挑撥,矛盾越積越深,終於撕破臉面,為田畝之事鬧上縣衙大堂。
二人當堂對質,互相控訴,爭執之間口無遮攔,先後抖出周懋暗中挑撥、許諾分田的內情。
周懋奮力辯駁,稱兩兄弟懷恨誣陷。
知縣面色不改,一聲吩咐,傳證人上堂。
便是這個數次給周懋遞送訊息的線人,自堂側耳房走入大堂,跪伏在地,當庭供述:他親耳聽見周懋謀劃如何搬弄是非,借兄弟爭端瓜分田土。
線人的證詞,與兩兄弟口供對應,三份證詞相互印證,挑唆構陷、教唆興訟的證據,無可抵賴。
知縣深知此人心術陰毒,擅長搬弄是非,一山不容二虎,若是留在此地,難保來日會比自己還要陰險。
當庭宣判,將周懋流放蠻荒驛所勞作,終身不得返回沂水。
途間……
客棧二樓視窗,杜哲與李滄海看完這場公堂審案。
證道已得答案,二人收拾行囊,離開客棧,騎馬出城,沿著官道走向沂嶺。
晚風捲起路邊乾草,在馬蹄邊打旋。
李滄海勒住馬韁,回頭望向沂水縣城朦朧的輪廓,語調清淺,藏著悲憫。
“一場試煉,人間起落盡數翻轉。陳厚陷進漩渦,傷了腰腿,無力耕田,赤誠熄滅。周懋精通陰詭算計,玩弄人心,終被貪慾反噬,流放遠土。世事這般,想來總叫人心下悵然。”
杜哲望向前方那連綿起伏的沂嶺:
“這終究是一場人間劫難。可所有抉擇,皆是陳厚自己選下。”
“他嘗過坐擁宅院、妻子大病痊癒的日子,也甘願活成自己曾經厭棄的模樣,最終吞下財富帶來的禍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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