買下田地後的當夜,一群潑皮趁著夜色,摸到陳厚家中。
陳厚夜裡心神不寧,聽見牆外窸窣響動,抄起柴刀守在屋內,將妻兒護在裡屋床後。
不多時,數人翻牆落入院中,見陳厚未睡,開口索要金銀。
陳厚橫刀攔在堂屋,拼死護著家人。
混亂纏鬥之間,柴刀揮出,重傷其中一名潑皮。
街坊高聲呼救,官府差役趕來,將一眾潑皮盡數拿捕。
公堂之上,知縣不究潑皮罪責,反倒追問他鉅額銀錢的來路。
陳厚拿不出憑據,說不清金銀出處,那句遠房親戚遺財的說辭,糊弄鄰里還行,可經不起官吏細細核查。
知縣當即草草斷案,判定財物來路不明。
陳厚家中餘下金銀全數沒收充公,新購置的田產一併收歸縣衙。
傷人一案,雖屬自衛,可爭鬥間重創潑皮,免了死罪,判杖責二十。
二十大板狠狠落下,陳厚腰腿受創,往後再也沒法長久彎腰下地耕作。
新蓋的磚房也被官府收走抵案,一家人搬回那間破敗草屋。
財來得如山洪驟至,短短數月,宅院田畝置下。
散去也如潮水退盡,一夜之間兩手空空。
妻子大病初癒,可這間草屋終究留不住一對安康之人,先前臥病的是她,如今換成了陳厚。
日子反比天降橫財之前,更加難熬,還賠上一身筋骨。
從前見人落難便伸手相助的那份心腸,被磨得一乾二淨。
唯有一樁事,令陳厚暗自慶幸:四歲幼子忽得開了靈竅。
孩子愈發聰慧,眼裡帶著光亮,性子生得篤定,氣力一天強過一天,常幫妻子操持雜活。
這一點微光,便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盼頭。
無人察覺,這四歲稚子,不知何時竟悄悄收存了幾十貫銅錢,於隱秘處藏好。
家中那些被縣衙查抄的金銀,則分毫未動。
陳厚受杖那日,周懋擠在人群外圍,親眼看完整場斷案。
這一幕落在眼底,令他落魄時心底那一閃而過的善念,轉瞬消散:既然良善擋不住橫禍,人心依舊被財帛牽動,明面奪利容易引火燒身,那便躲在幕後操縱。
他嘗過坐擁萬貫家財的滋味,深諳斂財門道,知曉何處能尋利。
不親自出面打殺逼債,專靠口舌挑撥。
鄉里但凡有田土、水源之爭,他便暗中奔走傳話,放大兩邊心底的貪念與猜忌,挑唆二人鬥到勢同水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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