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菩薩低下頭,鼻尖蹭了蹭李滄海的掌心,輕鳴了一聲。
它又轉頭,看了地上昏迷的李逵,再把頭轉向杜哲,似在詢問。
杜哲沒理它,抬腳往青石那邊走去。
李逵的老孃,還在胡亂揮舞著手裡那根枯枝,一下一下,抽在風裡,抽在土裡,淚水和著塵土糊滿了臉。
她不顧嗓子已經嘶啞,仍是拼了命地喊:
“鐵牛!快走!有大蟲!莫要管娘!這大蟲吃了我,便不會再去害你性命了!”
她看不見,不知道兒子已經昏迷,就倒在離她不遠之處。
她只當那大蟲還在近旁,自己多拖一刻,兒子便多一分活路。
杜哲走到近前,一指點在她額間,李逵老母的身子一軟,枯枝從手裡滑落,歪倒在青石邊,昏了過去。
杜哲俯身,將她攔腰抱起,頓感身量極輕,似是一捆乾柴。
他嘆了口氣,順手給她加了十點體質,哪怕這根好竹生了顆歹筍,就為她能以身飼虎為兒子爭得生路這一舉動,就值得杜哲出手。
只見那具枯瘦的身子輕輕一震,蒼白的臉色逐漸轉為紅潤,日後身骨,會比從前硬朗不少。
杜哲抱著李逵老母走到白菩薩跟前,示意它伏低。
“你先馱她回家。” 杜哲對李滄海說,“餘下諸事,我來處置。”
李滄海點頭,翻身上了白菩薩的背,伸手接過李逵老母,攬在懷裡。
白菩薩四蹄一蹬,如一道白電,穿林而去,轉眼沒入山色深處。
山風在林間打了個旋,又歸於寂靜。
……
卻說白菩薩馱著李滄海,蹄不點地,行得比風還快,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目的地。
李滄海自是認得路,她先前同杜哲途經此地,曾在村裡歇過腳,杜哲指著一戶人家,告訴她這家出了個十惡不赦的兒子。
白菩薩來到李逵家門口,李滄海抱著李逵老母,推開那扇虛掩的柴門。
屋裡是一鋪土炕,炕蓆上打著幾塊補丁,牆角立著半口袋粗糧。
李滄海把她放在炕上,拉過一床薄被給她蓋好,又探了探她的鼻息,安穩。
又立在炕邊看了一會兒,轉身出了屋,掩上門,騎著白菩薩退到村後那片山坡上。
不多時,村道上傳來腳步聲,一個壯實漢子領著一隊公差,火急火燎地進了屋子。
是李逵的大哥李達,去縣衙報了官,領公差來拿他兄弟。
門被推開,屋裡只有老母一個,躺在炕上,被吵醒過來。
她側耳聽了一會兒,那腳步聲她聽了幾十年,是她大兒子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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