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今年起，出了一樁稀罕事。有個百信銀號，開遍了大宋。如今諸多客商行人，出門都不帶金銀了，揣幾張紙票子就走。那些攔路打劫的賊匪，好不容易搶到那銀號發的百姓幣，卻無密押，取不出銀子，反倒會被銀號裡的打手擒住，扭送官府。搶來的百姓幣，等同廢紙。
這孟州也有那百姓銀號。自從有了它，孟州地界上攔路打劫、打家劫舍的事，都少了許多。當真是可喜可賀。”
孫二孃一邊贊著 “可喜可賀”，一邊咬牙切齒。
她心裡那個恨吶：自從出了這個勞什子百信銀號，十里坡這酒店的收入，銳減了九成。再過些時日，只怕真要窮得吃不上飯，到時候，說不得真得吃自己做的人肉包子度日了。
杜哲大感有趣，接話道：“以我看，這百信銀號便是與民爭利，還讓那綠林好漢短了吃食。定是那官府豪紳弄出來盤剝天下的奇技淫巧。老闆娘怎的還誇他了？”
孫二孃一聽這話，又見杜哲包袱裡盡是金銀，想來此人也不屑於用那百姓幣，又許是曾因百姓幣吃過虧。
她心絃頓松，索性不裝了，順著杜哲的話頭連聲罵起來：
“就是就是！那勞什子百姓幣，可害苦了我們這些尋常百姓嘍。正宗狗官紳！可我等窮苦老百姓，又能如何呢？聽說那百信銀號背後，有當朝大官撐腰。那大官，更是畜生中的畜生！”
杜哲笑眯眯地看著她：“畜生裡的畜生？”
孫二孃見他說得對胃口，愈發來勁：“對呀！畜生中的畜生，正宗狗畜生！死了下那地獄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杜哲就這麼笑眯眯地看著她，也不接話。
孫二孃被他看得心裡發毛，氣氛忽然變得有些怪異。
她訕訕地笑了兩聲，連忙起身：“哦，對了，公子不是要牛肉麵嗎？奴家這就去給您煮，這就去。”
她剛起身，杜哲一伸手，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壓坐回條凳上。
孫二孃運勁掙了兩下，紋絲不動。
那手看著白皙修長，力道卻大得無匹，好似鐵箍一般。
她這下明白了，此人定是山中精怪無疑，臉上不由露出恐懼之色：“公子，你幹嘛呀？快放開奴家……你弄疼我了……”
杜哲慢慢將頭湊到她耳邊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說巧不巧？我就是你說的那個畜生中的畜生，狗東西中的狗東西。”
孫二孃臉色煞白，張著嘴，剛要驚叫出聲，杜哲便豎起一根手指，按在她嘴唇上。
“噓~~~！別說話。我跟你玩個遊戲。只要你贏了，我便放過你。輸 —— 你和簾後那三人，全部都要死。如何？”
孫二孃不敢說話了，就這麼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俊俏的臉。
在她眼裡，這張臉已經不再是臉，乃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。
杜哲鬆開她，抬高聲量，朝廚房方向喊道：“店家，來碗牛肉麵，不放蔥花！”
簾後，張青正和兩個廚子大眼瞪小眼對著賬，看是誰貪了買蒙汗藥的銀錢，那可是四十多斤的蒙汗藥啊，不老少錢。
賬還沒對清楚，就聽見那公子朝這聲喊。
張青換了一副客氣的臉，掀簾出來，先看見自家婆娘正回頭看著他，眼中淚汪汪的，正朝他連連點頭。
他雖覺著奇怪，但見孫二孃好好坐在那兒，便以為她已有了什麼法子，應了一聲，轉身便去後廚煮麵了。
孫二孃又轉過頭來，看向杜哲，眼中滿是乞求，可她不敢言語，只得這麼幹等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