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蔫他和孫大嘴兩口子做了一輩子鄰居,知道她那張嘴的厲害。
孫大嘴媳婦姓周,叫周桂芬,嫁到村裡來快三十年了。
人倒不壞,就是那張嘴,開口就傷人,說話專往人肺管子上戳,村裡人背地裡都叫她“刀子嘴”。平時誰家有個紅白喜事,她去了,三句話就能把主家說哭了。時間長了,村裡人見了她都繞著走,能躲就躲,實在躲不開就乾笑兩聲,不接她的話茬。
孫大嘴愣了一下,嘴唇哆嗦著:“得罪人?她……她天天得罪人,這村裡頭她沒得罪過的怕是找不出幾個。可那都是嘴上說說,誰還能真跟她計較?這麼多年了,也沒見誰把她咋樣啊。”
老蔫說:“你再想想,最近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事。不是村裡頭的人,外頭的。她有沒有在外頭跟誰起過爭執?”
孫大嘴皺著眉頭想,想了好一會兒,忽然一拍大腿:“有!上週!上週她去鎮上趕集,我跟著一塊兒去的。走到集市東頭,有個瞎子擺了個卦攤,坐在牆根底下,手裡頭拿著一根竹竿,面前鋪了一塊藍布,布上畫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。我們打那兒過,那瞎子忽然抬起頭來,他那雙眼是瞎的,兩個眼窩都癟進去了,可他把臉朝著我們這邊,鼻子抽了兩下,就跟聞著味兒似的。”
老蔫問:“他說啥了?”
孫大嘴說:“他說,這位大嫂,你過來,我給你看個卦。你最近印堂發暗,有血光之災,得趕緊破一破。我媳婦那個人你還不知道?一聽這話就炸了,叉著腰站那兒罵開了,說他是騙錢的瞎子,瞎了眼還出來坑人,什麼難聽罵什麼。那瞎子也不惱,就坐在那兒聽著,臉上還帶著笑。我媳婦越罵越來勁,罵著罵著上手了,推了那瞎子一把。瞎子坐的那凳子不穩,連人帶凳翻在地上,竹竿也摔出去了。”
老蔫問:“然後呢?”
孫大嘴說:“我過意不去,趕緊過去把瞎子扶起來,把凳子也扶正了。我那天趕集剛買了幾個大餅子,擱在籃子裡頭,我拿了一個塞給瞎子,說對不住,我媳婦脾氣不好,你別往心裡去。那瞎子接過餅子,拿在手裡頭捏了捏,忽然衝我笑了一下。他那張臉,眼窩癟著,嘴裡沒剩幾顆牙,笑起來滿臉褶子,可我總覺得那笑不對勁。他也沒說話,就是把餅子擱在腿上,又坐那兒了。我拉著我媳婦走了。這都……仔細算了算,今天正好七天了。”
老蔫聽到“七天”兩個字,心裡頭咯噔一下。
他扳著手指頭算了算,上週趕集,到今天正好七天。
那瞎子應該有些東西,因為這件事記恨在心,七天前趕集那天動了手,紮了草人,埋了木樁,把周桂芬的魂釘在後院榆樹底下。
七天,魂離身七天,再拖下去就真回不來了。
老蔫問:“那個瞎子,你以前在鎮上見過沒有?”
孫大嘴搖頭:“沒有。那天頭一回見。他那個卦攤就擺了那半天,後來我再去鎮上,沒見著他了。”
老蔫點了點頭。
這瞎子不是一般的瞎子。
受了氣不惱不怒,笑一笑,接了餅子,然後回去扎草人、問八字、埋木樁,七天之內把事辦了。
這是有手段的人,而且手段陰得很,用的是扎小人釘魂的法子,這是旁門左道里頭最損的一種,把人魂釘住,再換個東西進去,日子久了,本人魂散,身子就歸那東西使了。
老蔫又問孫大嘴:“你媳婦回來之後,除了梳頭嚼頭髮,還幹過啥沒有?”
孫大嘴想了想:“她……她回來之後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,拿手摸了摸門框。我當時還尋思,摸門框幹啥。別的就沒了,直接進了屋,再沒出來。”
老蔫站起來,走到堂屋門口,看了看門框。
門框是老木頭的,黑漆漆的,他拿手在門框內側上下摸了一遍,摸到一個刻痕。
他把燈端過來湊近了一看,門框內側刻著一個東西,彎彎繞繞的,像一條蛇盤成一團,又像一團亂麻打了結。老蔫盯著那個刻痕看了好一會兒,眉頭擰起來了。
這個記號他不認得。可他見過類似的。黃三太爺還在的時候,跟他說過一些旁門左道的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