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草人釘魂，得先摸清楚對方的八字和住處。
八字可以從生辰推，可住處得實地來看。那個瞎子七天前來趕集，周桂芬推了他一把，他當時可能就記下了周桂芬身上的氣息，順著氣息找到了大窪村，找到了孫大嘴家。他白天踩好了點，在門框上刻了記號，晚上在後院榆樹底下埋了木樁，紮了草人，把魂釘住了。
老蔫把菸袋鍋在門檻上磕了磕，站起來對孫大嘴說：“今晚你守著她，別讓她出屋。我去準備點東西，明天一早過來。”
孫大嘴抓住他胳膊：“老蔫，你跟我說實話，她……她還能回來不？”
老蔫看著孫大嘴那張白得發青的臉，說：“魂還沒散，能回來。可你得聽我的，今晚不管她說什麼，你都別應。她要是叫你名字，你別答應。她要是叫你進去梳頭，你別進去。她要是下炕往外走，你攔住她，攔不住就喊我。”
孫大嘴點頭，點得跟雞啄米似的。
老蔫出了孫大嘴家，回到自己院子裡。
來到東屋，趙老蔫點了三炷香，插在龕前的香爐裡，跪下來磕了三個頭。
他跪在那兒，閉著眼，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頭又過了一遍。
那個瞎子，眼窩癟著，竹竿，藍布，卦攤，七天。扎草人，貼八字，針扎心口，木樁釘魂。
他睜開眼，看著黃布底下的香慢慢燒。
三炷香燒得一般齊，火頭穩穩的，沒有斷，沒有滅。
老蔫鬆了口氣。香沒斷，說明這事還能辦。
他站起來，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個木頭匣子。
匣子裡頭裝著幾樣東西：一沓黃紙，一包硃砂，一支禿了尖的毛筆，還有一小瓶不知道什麼年頭的酒。他把這些東西擺在炕上，想了想，又去灶膛裡掏了一捧草木灰，用碗裝了擱在一邊。
他坐在炕沿上，把明天要用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好，心裡頭把破法的步驟過了一遍。
扎草人釘魂，破法有三樣：一是把草人找出來燒了，草人一燒，釘魂的針就鬆了；二是把木樁起了，氣就通了；三是把本人叫回來，得用她最親近的東西做引子，把她魂引回家。
前兩樣他今天已經辦了，草人燒了，木樁扔了。可魂回來了，人卻不對勁，因為她身上那個東西還沒走。
那個東西是瞎子放進來的。
老蔫把菸袋鍋點上，抽了一口。
他得先把那個東西從周桂芬身上弄走，再把她的魂安回去。弄走那東西，得用硃砂畫符，草木灰圍圈，再用酒噴臉。
這是黃三太爺以前教他的法子，他看過，沒用過。可眼下沒有別的法子。
他把東西收拾好，吹了燈，躺下了。外頭起風了，風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鑽進來，嗚嗚地響。他閉著眼，迷迷糊糊的，忽然聽見隔壁院子裡有動靜。很輕，沙沙的，像是有人拖著步子走。那腳步聲從孫大嘴家後院響起來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挪到堂屋後門，停了。
然後，他聽見孫大嘴媳婦的聲音，細細的，尖尖的，隔著牆傳過來：“大嘴，你過來，我給你梳梳頭……”
老蔫一骨碌坐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