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蔫想了想說：“你自個兒去給你媽燒點紙，跟她說說話，讓她離孩子遠點。孩子還小，經不住她這麼稀罕。”
李桂香抱著孩子，手有點抖：“就……就這麼簡單？”
老蔫說：“就這麼簡單。你媽不是外人，她是稀罕孩子，不是害孩子。你跟她說清楚了，她就鬆手了。可有一樁，你燒紙的時候別帶孩子去。你一個人去，燒完了，磕個頭，說一句‘媽，孩子還小，您別惦記了，等他大了再來看您’。說完就走，別回頭。”
李桂香點了點頭，把孩子摟緊了些。
老蔫又說：“回去之後，給孩子熬點小米粥，熬得爛爛的，喂他喝米湯。他魂回來了，胃口就開了。”
李桂香應了。
她抱著孩子站起來，衝老蔫彎了彎腰，轉身走了。
老蔫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她抱著孩子走遠了，拐進巷子口，看不見了。她走得不快，可步子穩了些，不像來的時候那樣搖搖晃晃的。
趙老蔫回到院子裡，坐在門檻上，掏出菸袋鍋又點上一袋。抽了兩口，孫大嘴從門口過，探頭往裡看了一眼：“老蔫，剛才那是誰？”
老蔫說：“李家坳的桂香，李老栓他侄女。孩子嚇著了，來找我看看。”
孫大嘴哦了一聲，沒多問，走了。
老蔫抽著煙，心裡頭想著李桂香的事。
上墳帶孩子，孩子攥了紙錢，她媽看見了，捨不得孩子走。
這種事不算邪乎，可擱在幾個月的孩子身上，拖久了也麻煩。好在李桂香來得及時，半個月，魂剛離身不久，讓她去燒個紙，說兩句話，就能回來。要是再拖半個月，魂走遠了，那就不是燒紙能解決的了。
他抽完煙，把菸袋鍋磕了磕，站起來。日頭偏西了，院子裡涼快了些。他想著明兒個該去地裡看看棒子了，秋收快到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蔫起來掃了院子，燒了水，喝了粥。他扛著鋤頭往地裡走，走到村口碰見趙有財。
趙有財趕著驢車往地裡去，看見老蔫，停下來：“老蔫，上車，捎你一段。”
老蔫上了驢車，兩個人一路往地裡走。趙有財說：“老蔫，我聽說昨兒個李家坳來人了？”
老蔫說：“李老栓他侄女，桂香。孩子嚇著了，來找我看看。”
趙有財問：“咋回事？”
老蔫把事說了。
趙有財聽完，嘖了一聲：“上墳帶孩子，這桂香也是心大。我小時候我爹帶我上過一次墳，回來發燒三天，我奶奶拿黃紙給我擦了擦臉，唸叨了幾句，才退了燒。打那以後，我爹再沒帶我上過墳。”
老蔫說：“孩子小，魂不穩。墳地那種地方，大人去了都得留神。”
趙有財點了點頭，甩了一鞭子，驢車往地裡去了。
過了三天，李桂香又來了。
這回她是一個人來的，沒抱孩子。
她站在院門口，臉上帶著笑，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。老蔫出來一看，問：“孩子好了？”
李桂香說：“好了。我回去第二天就去給我媽燒了紙，按您說的，沒帶孩子去。燒完了，磕了頭，說了那句話。當天晚上孩子就吃奶了，這兩天吃得可歡了，小臉也紅潤了。趙大爺，這籃子雞蛋您收著，自家雞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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