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老蔫看懂了翠芬的口型，她說的是，
“你等著。”
然後她轉過身，順著院子往外走。
走到院門口，她停下來，回過頭，看了老蔫一眼。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老蔫看清楚了。
那張臉是翠芬的臉，可眼睛不對。
翠芬的眼睛是杏核眼，雙眼皮，可這雙眼睛的眼角往上吊著，吊得老高，跟貓眼睛似的，她笑了一下，嘴角往上咧，咧到耳朵根底下去了。
然後她出了院門，不見了。
老蔫抱著牌位，站在堂屋門口，腿有點軟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把牌位擱回原處，掏出菸袋鍋點上。抽了兩口，他走到院子裡，院門敞著，外頭巷子裡靜悄悄的。
他走到院門口往外看了一眼，巷子裡沒有人，月光照在地上，白花花的，什麼也沒有。
老蔫把院門關上，回到堂屋，坐在蒲團上，抽完了一袋煙。
他把這件事在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。
翠芬走了二十多年了，她的魂早該投胎了。
就算沒投胎，她在陰司有她的去處，不可能穿著生前的衣裳，彆著生前的簪子，跑回來招他走。
這不是翠芬。
這是個東西，穿了翠芬的皮，拿翠芬的臉來引他。
什麼東西？
他不知道。
可他知道，這東西不是善茬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蔫去了村西坡地。
他走到翠芬墳前頭，果然看見墳頭石板上擱著一小把野花，黃的白的，摘得整整齊齊的，已經蔫了。
他把花拿起來看了看，花梗底下有泥，溼的。他又看了看墳周圍的土，土是乾的，沒有腳印，沒有翻動過的痕跡。他把花擱回去，蹲在墳頭邊上，掏出菸袋鍋點上，抽了一口。
他對著墳頭說：“翠芬，你要是還在，給我託個夢。你要是不在了，有人拿你的臉來招我，你甭管，我來辦。”
抽完煙，他站起來，往回走。
走到坡底下，碰見趙有財。趙有財蹲在路邊抽菸，看見老蔫，站起來：“老蔫，你去看墳了？”
老蔫說：“看了。花擱在墳頭上了，不是我擱的。”
趙有財說：“那昨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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