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全扶著他媳婦出了院門，往村外走。
老蔫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們的背影一高一低地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孫大嘴從隔壁探出頭來，嘴裡叼著半塊粘豆包，含含糊糊地問：“老蔫，誰啊？”
老蔫說：“柳樹屯的，姓李。他媳婦不對勁。”
孫大嘴把粘豆包嚥下去，問：“咋不對勁？”
老蔫說：“讓人借了身子。”
孫大嘴的嘴張了張，粘豆包渣子掉在衣襟上。他拍了拍，問：“啥東西？”
老蔫說：“眼下還說不準。等他回話。”
孫大嘴沒再問，縮回院子裡去了。
老蔫回到堂屋，坐在蒲團上，掏出菸袋鍋點上。
他抽了一袋，又抽了一袋，天擦黑的時候，他把菸袋鍋磕了磕，站起來進了東屋。
木頭匣子擱在桌上，他開啟看了看。
黃紙剩得不多，硃砂還有小半瓶，禿毛筆的尖兒開了花。
他把匣子蓋上，又想了想李大全媳婦那雙眼睛，空蕩蕩的，跟兩口枯井似的。
這不是野鬼。
野鬼上身，人早鬧起來了，又哭又笑，又打又砸。
王月娥不鬧，就是坐著，不說話，不吃飯，一天比一天瘦，這是有東西佔著地方，不折騰，可也不走。
老蔫坐在蒲團上，閉上眼，把心沉下去。
黃三太爺閉關不在，他身邊沒個幫襯。可這事兒他得辦。柳樹屯的人找上門來了，他不能撂開手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老蔫就醒了。
他穿好衣裳，把匣子裡的東西收拾好，黃紙、硃砂、禿毛筆揣進兜裡，又拿了一小瓶酒擱在布包裡。
他出了門，往柳樹屯走。
走大路得一個多鐘頭，他抄的小路。
小路穿過一片苞米地，又翻過一道崗子。
崗子上頭長滿了黃蒿和野艾，露水重，褲腿一會兒就溼透了。
他走到崗子頂上，站住歇了歇腳，往柳樹屯看。
屯子不大，二三十戶人家，稀稀拉拉地散在崗子底下。他看見李大全家的煙囪冒煙了，細細的一縷，在晨光裡頭淡得很。
老蔫下了崗子，進了屯子。他找到李大全家的院門，敲了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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