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三的事過去快半個月了。
老蔫的日子又恢復了老樣子。
早起一袋煙,後晌一袋煙,天黑了一袋煙。
趙有財有時候來找他下棋,在院子裡擺上棋盤,兩個人能下一下午。
趙有財棋臭,還愛悔棋,老蔫不跟他計較,由著他把棋子挪來挪去,孫大嘴有時候也過來,端著一碗燉菜或者幾個粘豆包,往桌上一擱,說一句“老蔫你嚐嚐”,然後就蹲在門檻上抽菸,也不多說啥。
日子就這麼過著,平平淡淡的。
這天后晌,老蔫正蹲在院子裡劈柴,斧頭不快了,劈兩下就得歇一歇,他蹲在那兒,把斧頭刃兒在磨刀石上蹭了蹭,剛拿起來要接著劈,就聽見院門外頭有人喊。
“趙大爺在家沒?”
聲音不熟,是個男的,嗓子粗,聽著四十來歲。
老蔫把斧頭擱下,站起來,走到院門口。門外站著一個壯實漢子,穿著一件舊軍大衣,肩膀上挎著個帆布包,腳上蹬著一雙沾了泥的膠鞋。臉黑紅黑紅的,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。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,縮頭縮腦的,是個女的,四十來歲,裹著個灰頭巾,臉白得沒血色,眼睛底下兩團青黑。
老蔫不認識他們。
他問:“你們找誰?”
那漢子說:“找趙老蔫趙大爺。我們是隔壁柳樹屯的,我姓李,叫李大全。這是我媳婦,王月娥。”
老蔫打量了他們一眼。柳樹屯他知道,隔著一道崗子,走大路得一個多鐘頭,抄小路近些,也得半個點兒。那邊的人他認識幾個,可不多。
他問:“找我啥事?”
李大全搓了搓手,回頭看了他媳婦一眼。王月娥低著頭,手攥著衣角,不吭聲。
李大全說:“趙大爺,我們……我們是聽人說的,說您會看事。我媳婦她……她不對勁,好些日子了。我們上鎮裡醫院看了,大夫說沒病,可人一天比一天瘦,晚上不睡覺,瞪著兩眼坐著,問啥也不說。後來我丈母孃說,怕是撞著啥了,讓我來找您。”
老蔫沒立刻答話。他把院門推開,側了側身:“進來說。”
李大全扶著他媳婦進了院子。老蔫把他們讓進堂屋,搬了兩個板凳讓他們坐下。他自己坐在門檻上,掏出菸袋鍋點上。
“說吧,咋回事。”
李大全坐在板凳上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搓來搓去。他看了他媳婦一眼,王月娥還是低著頭,不吭聲。
李大全就自己說:“得有一個月了。那天她從地裡回來,說累,早早就躺下了。半夜裡我聽見她說話,嘟嘟囔囔的,我以為她說夢話,沒在意。第二天早上起來,她就不對勁了,兩眼發直,問她啥,她光搖頭。後來就不說話了,整天坐著,飯也不咋吃。我硬喂她,她吃兩口就推開。”
老蔫抽了口煙,看著王月娥。她坐在那兒,肩膀縮著,頭巾底下的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。她的手一直攥著衣角。
老蔫問:“她不說,你替她說。她那天從地裡回來,在地裡幹啥了?”
李大全想了想:“就是收苞米。那天我在地南頭,她在地北頭。中間隔著一段,我也沒瞅見她幹啥。後來她說累,我們就早回來了。”
老蔫問:“地北頭有啥?”
李大全愣了一下:“地北頭……地北頭挨著老劉家的墳地。”
老蔫的菸袋鍋停了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