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蔫說：“你帶我去看看。”
王金貴領著他出了院子，往南走。
屯子南邊是一片緩坡地，苞米茬子戳在地裡，再往南，就是那片老墳地。
老墳地不大，稀稀拉拉幾個墳包，有的墳包都平了，長滿了枯草。墳地邊上就是王金貴家的地，地頭上立著個石頭樁子，算是界。
老蔫走到墳地邊上，站住了。
他蹲下來，看了看地頭上的土。
土是乾的，可有一塊地方跟別處不一樣，顏色深些，像是翻過又填回去的。
他伸手扒拉了兩下，扒開一層浮土，底下是溼的。
他往下挖了挖，挖出個小坑來，坑不大，碗口粗，裡頭是空的。
老蔫把坑裡的土扒開，底下露出一個印子，圓溜溜的，跟那塊大石頭一個形狀。
有人在這兒埋過一塊鎮土石，後來讓人挖走了。
他站起來，往墳地裡走。
王金貴跟在後頭，不敢進去，站在邊上。
老蔫走到墳地中間，看了看那幾個墳包。
有一個墳包比別的矮，上頭的草也稀，像是新填的土。
他走過去，蹲下來看了看。墳包跟前沒有碑，可墳包上的土松，底下像是埋了東西。他扒拉了兩下，土底下露出一塊石頭，跟他在王金貴媳婦兜裡翻出來的那塊一樣，灰白色的，上頭刻著紋路。
老蔫把石頭拿起來，看了看。
這塊是“鎮石”，是墳地裡鎮魂用的。
鎮魂石讓人挖出來了，擱在了地頭上，又引了劉英去拿。劉英拿了鎮土石和引石，鎮魂石還在這兒，可地底下的魂沒了石頭鎮著，往外拱了。
他把鎮魂石擱回原處，把土蓋回去，站起來。
他出了墳地，走到王金貴跟前，掏出菸袋鍋點上，抽了一口。
他說：“你家地頭上，早年間埋了兩塊石頭，一塊大的，一塊小的。大的鎮土，小的引路。墳地中間那個矮墳包裡，還有一塊，叫鎮魂石。這三塊石頭是一套的，鎮著這片地底下的東西。前些日子，有人把地頭上的大石頭和小石頭挖出來了，擱在了明處。你媳婦從地裡回來，看見了，撿了。石頭離了位，地底下的東西就動了。”
王金貴臉白了：“那咋辦？”
老蔫說：“把石頭擱回去。擱回原來的位置。大的擱地頭上，小的擱大石頭旁邊。墳地中間那塊鎮魂石，我看了，還在，不用動。擱回去之後，你媳婦就好了。”
王金貴說：“那……那現在就擱？”
老蔫說：“不急。後晌日頭偏西的時候擱。白天擱，陽氣重，它不認。你回去準備三炷香，不用擺供，不用磕頭。擱石頭的時候，把香點上，插在坑跟前。擱完了，你們回屋，別回頭。明早上再看。”
王金貴點了點頭。
老蔫把兜裡那塊大石頭掏出來，擱在王金貴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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