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不上來哪兒不對，就是覺著院子裡有東西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慢慢坐起來，披上衣裳，下了地。
他沒點燈，摸著黑走到堂屋。堂屋的門關著，他走到門跟前，站住了。
門縫底下，月光照進來，在地上鋪了一條白線。白線外頭，門檻外頭，有影子。
影子晃了一下。
老蔫站在門裡頭，沒動。外頭那影子也停住了，就擱在門檻外頭，不進來，也不走。
老蔫伸手摸到門閂，沒抽。他站在那兒，盯著門縫底下那條白線。
影子動了。慢慢地，從門縫底下，伸進來一個東西。灰白色的，圓溜溜的，指甲蓋大小。
一塊石頭。
老蔫低頭看著那塊石頭。
石頭從門縫底下推進來，擱在門檻裡頭的地上，不動了。外頭那影子還在，可沒再動。
老蔫蹲下來，把那塊石頭撿起來。涼的，入手沉。他藉著門縫底下的月光看了一眼，灰白色的，上頭刻著紋路，磨得光光的。
鎮土石。引石。
跟王金貴媳婦兜裡那塊一樣。
老蔫把石頭攥在手裡，站起來。他抽開門閂，把門開啟。
外頭巷子裡，月光白花花的。一個人也沒有。
他站在門口，往兩邊看了看。
巷子空蕩蕩的，牆根底下有幾片落葉，讓風颳得聚在一堆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看門檻外頭的地。地上有腳印，不多，就一雙，從巷子那頭過來的，停在門檻跟前，又轉回去了。
老蔫順著腳印看過去。腳印往巷子東頭去了，到了巷子口，拐了彎，往北邊去了。北邊是村外，是崗子。
他把門關上，回到堂屋，把石頭擱在桌上。他坐在蒲團上，掏出菸袋鍋點上，抽了一口。
石頭送上門來了。
跟他在靠山屯墳地邊上撿的那塊小的，一模一樣。有人把石頭擱在門縫底下，推了進來。那人站在門檻外頭，沒進來，也沒出聲。他把石頭推進來，就走了。
這人是誰？他把石頭送過來，是啥意思？
老蔫抽完煙，站起來，把那塊石頭收進木頭匣子裡。他又走到門跟前，看了看門縫。門縫不大，石頭能推進來。他看了一會兒，回到裡屋，躺下了。
他沒再睡著。躺在炕上，睜著眼，聽著外頭的動靜。風又起了，窗戶紙噗噗響。外頭巷子裡，再沒別的聲音。
第二天一早，老蔫起來，先走到院子裡。他蹲在門檻跟前，看了看昨晚上那個腳印。
夜裡沒下雨，腳印還在，淺淺的，印在浮土上。他順著腳印走到巷子口，往北看了一眼。北邊是崗子，崗子上黃蒿長得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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